在大山支教十二年,我没拿群众一针一线。
临别时,村长却神神秘秘塞给我一个玉镯,说是给我的嫁妆。
我含泪收下,视若珍宝。
谁知刚进机场,就被警察当场扣押。
理由是:涉嫌盗窃及走私国宝级文物。
面对冰冷的手铐,我才明白村长临别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以为找了个替死鬼,能把这赃物运出去顺便栽赃给我。
他们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足以让整个村子翻天覆地。
山路泥泞。
村长拄着拐杖走在前面。
他嗓子沙哑。
“楚老师,真要走?”
我点头。
“十二年了,该回去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眼眶红了。
身后,几十个村民跟着。
老的,少的,都红着眼。
孩子们哭得最大声。
“楚老师别走!”
“我们舍不得你!”
我心头发酸,眼泪没忍住。
十二年。
我最好的青春都在这座叫青石村的大山里。
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到现在三十出头。
我没要过村里一分钱,没吃过村里一顿白食。
自带干粮,自带课本。
我教他们读书,认字,走出大山。
村长叹了口气。
“人往高处走,我们晓得。”
“只是这山里娃,以后可咋办。”
我没法回答。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
村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个玉镯。
通体翠绿,水头很好。
“楚老师,你为村子付出太多了。”
“我们没啥好报答的。”
“这是我老伴当年的嫁妆,现在给你。”
“就当是,村里给你准备的嫁妝。”
我愣住了。
“村长,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他把玉镯硬塞进我手里。
手很粗糙,力气却很大。
“必须拿着!”
“你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青石村!”
村民们也跟着起哄。
“收下吧,楚老师!”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质朴的脸。
眼泪又下来了。
我把玉镯戴在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却暖了我的心。
我挨个拥抱了孩子们。
最后,我跟村长道别。
他拍拍我的肩膀,嘴唇动了动。
最后只说出一句。
“一路顺风。”
我转身上了那辆送我出山的三轮车。
车开动时,我回头看。
村长站在老槐树下,对我挥手。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个笑容,意味深长。
当时我没多想。
我觉得那是长辈对晚辈的祝福。
现在想来,那是看替死鬼的笑。
一路颠簸到了县城。
再从县城坐大巴到了省会机场。
十二年没回来,城市变化真大。
我拖着行李箱,准备过安检。
手腕上的玉镯,我一直看着。
心里暖洋洋的。
刚把身份证递过去。
警报声突然大作。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过来。
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
动作快得我反应不过来。
“别动!”
冰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懵了。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其中一个警察看了一眼我的手腕。
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搞错?”
“你涉嫌倒卖、走私国宝级文物,楚饶。”
国宝级文物。
我脑子嗡的一声。
目光下意识地落到那个玉镯上。
村长的笑,突然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我的双手。
发出“咔哒”一声。
那声音,击碎了我十二年的梦。
审讯室。
一盏灯从头顶照下来。
光线惨白。
桌子是铁的,椅子也是铁的。
很冷。
对面坐着两个警察。
一个年纪大的,一个年轻的。
年长的那个负责问话,叫老李。
“姓名。”
“楚饶。”
“年龄。”
“三十二。”
“职业。”
“老师。”
老李抬头看了我一眼。
“在哪教书?”
“黔南,青石村。”
他似乎有点意外。
“支教?”
“对。”
“多久了?”
“十二年。”
年轻的警察在旁边做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老李把一个证物袋推到我面前。
里面装着那个玉镯。
“这个东西,哪来的?”
“村长送的。”
“哪个村长?”
“青石村村长,张国力。”
“他为什么要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说,是给我的嫁妆。”
我说出“嫁妆”两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可笑。
老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头。
“我不知道它这么……值钱。”
老李的语气严肃起来。
“这不是值钱的问题。”
“楚饶,这是西周龙纹玉镯,一个月前从国家博物馆失窃的国宝。”
“是我们布控了很久的 A 级追逃文物。”
我的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原来如此。
不是简单的栽赃。
是让我当运送赃物的工具。
还是一个用完就丢的替死鬼。
张国力。
那个满脸褶子,笑起来像个慈祥爷爷的村长。
那个口口声声说我是青石村骄傲的村长。
他怎么敢。
他怎么能。
十二年的情分。
我教他孙子写下第一个字。
我背他生病的老伴下山看病。
我用自己的工资给村里修路灯。
换来的,就是这个?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冻僵了我的四肢。
老李还在继续问。
“你跟张国力是什么关系?你们是怎么分工的?”
“这个玉镯,准备交易给谁?”
我没说话。
我看着桌上那个玉镯。
翠绿的颜色,此刻在我眼里,像一条毒蛇。
我明白了。
他们算准了我一个支教老师,没见过世面。
算准了我对他们毫无防备。
算准了我从大山里出来,是最好的运输渠道。
一旦我被抓,所有线索都会在我这里断掉。
一个无权无势的支教老师,背上走私国宝的罪名。
这辈子,就完了。
好狠的计策。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一片混乱。
十二年的点点滴滴,像电影一样闪过。
那些孩子的笑脸。
那些村民的嘱托。
那些深夜里我备课的身影。
全成了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楚饶,保持沉默对你没好处。”
“坦白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我慢慢睁开眼。
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看着老李。
声音很平静。
“我要求,打一个电话。”
老李和年轻警察对视一眼。
“可以。”
“但我们必须全程监听。”
我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