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镜碎片在手中微微发烫，像是活物的心跳。
陆凡将它贴近额头，冰凉的触感直透灵魂。碎片中残留着太古剑帝的一丝神力——虽然微弱，但层次极高，远超凡俗。
按照不修道长的说法，只要将心神沉入碎片，就能看见与自己相关的“前世今生”。但对于陆凡来说，他更想知道的是……未来。
或者说，是可能发生的未来。
殿堂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剑形浮雕，每一柄剑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石壁中飞出。
陆凡盘腿坐下，将轮回镜碎片放在掌心，运转《养剑诀》。
剑王境的气流比之前精纯了十倍，如江河般在经脉中奔腾。当气流注入碎片的瞬间，镜面亮了起来，浮现出一圈圈涟漪。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画面，是片段。
一段段破碎的、跳跃的、有时清晰有时模糊的片段——
第一段：
青石镇，暴雨夜。十五岁的他跪在父母的坟前，浑身湿透。身后站着酒疯子——那时他还不知道那是林破天。酒疯子递给他一柄生锈的铁剑：“想报仇，就握住它。”
他握住了。
第二段：
天剑宗洗髓池底，饮血剑的第二截剑身悬浮在血水中。他伸手去抓，剑身却突然炸开，无数碎片刺入他的身体。他惨叫，但没人听见。
第三段：
青云城剑冢，林破天抱着血影魔君坠入血池。血水翻腾，他眼睁睁看着师父消失，却无能为力。那一刻，他胸口的剑骨炸裂，七剑皇的印记失控，整座剑冢崩塌。
第四段：
一个陌生的地方，似乎是皇宫？他跪在殿前，上方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那身影说：“交出九劫剑经，饶你不死。”他摇头，然后万箭穿心。
第五段：
小雨长大了，穿着嫁衣，笑得很美。但新郎不是他，是一个面目模糊的男子。婚礼上，天降血雨，宾客尖叫逃窜。小雨看着他，眼里有泪，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哥，救我。”
第六段：
万古剑痕边缘，他独自一人站着。身后是无数追兵——天剑宗、血月教、还有其他不认识的人。他们怒吼：“交出饮血剑！交出九劫剑经！”他回头，笑了，然后纵身跳入深渊。
第七段：
黑暗。
无尽的黑暗。
然后，一点光。
光中，一个婴儿在哭泣。
是他？
不，不是他。
是……他的孩子？
片段到这里戛然而止。
陆凡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
那些是什么？
预兆？幻觉？还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现实？
他分不清。
但有一点很确定——如果按照现在的路走下去，结局不会好。
父母死，师父死，小雨遇险，自己也可能死。
他要改变这一切。
可怎么改变？
“答案在你自己心里。”
太古剑帝残念的话，在耳边响起。
陆凡握紧拳头。
他的心里有什么？
有对小雨的爱，有对林破天的敬，有对父母的思念，有对真相的执着。
还有……对力量的渴望。
但渴望力量，是为了保护。
如果保护不了呢？
那就变强，强到足以改变命运。
可命运是什么？
是注定的吗？
他想起了独孤绝天。
那个三百年前的剑帝，也曾想改变命运——为了保护妻女，他握住了饮血剑，却因此入魔，亲手杀死了要保护的人。
命运，似乎总是在开玩笑。
你越想抓住什么，就越容易失去。
“所以……要放手吗？”
他喃喃自语。
放手，不去管什么身世，不去管什么恩怨，带着小雨和林破天找个地方隐居，过平凡的生活。
可能吗？
天剑宗不会放过他，血月教不会放过他，觊觎九劫剑经的人不会放过他。
树欲静而风不止。
除非……
除非他足够强，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来招惹。
强到能制定规则，而不是被规则束缚。
强到……能守护一切想守护的，毁灭一切想毁灭的。
这个念头升起时，他胸口的剑骨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预警，是……共鸣。
仿佛这个念头，触动了剑骨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
“九劫剑经……”
他想起了这部传说中的功法。
母亲将它封印在他体内，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等待时机。
等待他能驾驭它的时机。
现在，是时机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变强。
因为轮回镜碎片显示的那些未来片段，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变成现实。
他站起身，将碎片收好，看向殿堂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门后是什么？
他不确定。
但他必须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藏书阁。
不是很大，但很精致。四周是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玉简、兽皮卷、还有竹简。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淡淡的霉味，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陆凡走到最近的书架前，拿起一枚玉简。
玉简贴在额头，信息涌入脑海——
“《破虚剑诀》，地级上品，剑王境可修。练至大成，一剑可破虚空，瞬移千里。”
他放下，又拿起一枚。
“《九转炼体术》，天级下品，需配合特殊药浴。九转圆满，肉身堪比剑皇器。”
“《万剑归宗》，天级中品，剑皇境可修。凝万剑为一剑，威力堪比剑帝一击。”
这里的功法，随便一部拿出去，都能引起整个北域的震动。
但陆凡没有急着修炼。
他在找一样东西——关于九劫剑经的记载。
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在最里面的书架上，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兽皮卷。
封面写着：《九劫秘录》。
翻开第一页，上面是工整的小字：
“九劫剑经，太古剑帝所创，共有九层，每层一劫。九劫圆满，可证剑帝之位。然此经过于霸道，修炼者需经历九次生死劫难，稍有不慎，魂飞魄散。”
“独孤绝天曾修炼至第七劫，但因心魔失控，未能突破第八劫，反被饮血剑反噬，堕入魔道。”
“故后世将九劫剑经列为禁术，非大毅力、大智慧、大机缘者，不可修炼。”
陆凡继续翻看。
后面详细记载了九劫剑经的修炼方法，以及每一劫需要面对的危险。
第一劫：炼骨劫。需碎全身骨骼，以剑意重铸，铸成“剑骨之体”。
第二劫：炼脉劫。需断全身经脉，以剑气重连，连成“剑脉之网”。
第三劫：炼心劫。需历心魔考验，守住本心，成就“剑心通明”。
第四劫：炼魂劫。需分魂离体，经受罡风洗礼，凝聚“剑魂不灭”。
第五劫：炼意劫。需感悟天地法则，凝练自身剑意，达到“剑意化域”。
第六劫：炼域劫。需开辟自身剑域，将领域与天地融合，成就“剑域天地”。
第七劫：炼虚劫。需破碎虚空，领悟空间法则，可“剑破虚空”。
第八劫：炼道劫。需明悟自身剑道，凝聚道种，可“一剑生万法”。
第九劫：炼帝劫。需渡天劫，证剑帝之位，可“剑开天地”。
每一劫，都是九死一生。
尤其是第一劫，碎骨重铸，那种痛苦，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陆凡看着这些描述，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已经是剑王境，按理说可以跳过前三劫，直接从第四劫开始修炼。
但他体内的剑骨，只有两块觉醒了，还有七块被母亲封印着。
如果要修炼九劫剑经，就必须先解开封印，让九块剑骨全部觉醒。
可那样做，风险太大。
九块剑骨全部觉醒，他的气息会完全暴露，天剑宗和血月教的人立刻就能找到他。
而且，剑骨觉醒的过程，本身就很痛苦。
怎么办？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轮回镜碎片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碎片自己悬浮在空中，镜面再次亮起。
这次不是片段，是一幅完整的画面——
画面里，小雨躺在一张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床边站着几个人，有林破天，有不修道长，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妪。
老妪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在小雨身上施针。每扎一针，小雨的身体就抽搐一下，表情痛苦。
“这是……现在正在发生的事？”陆凡一惊。
画面里，不修道长突然抬头，看向镜面方向，仿佛能透过镜子看见陆凡。
他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陆凡读懂了。
那三个字是：“快回来。”
画面破碎。
陆凡收起碎片，转身冲出藏书阁。
小雨出事了。
他必须立刻回去。
可怎么回去？
剑帝陵深处，距离地面至少五千丈，而且有重重禁制。
他想起守陵人说的话：“最多停留七天，否则会被这里的法则同化，永远出不去。”
他才进来一天，还有时间。
但他等不了七天。
他冲回殿堂，站在那扇青铜门前，试图打开它。
但门纹丝不动。
“对了，钥匙……”
他想起来，进来时用的是赎罪剑。
现在要出去，可能也需要。
他拔出赎罪剑，剑尖对准门上的凹陷。
但这次，门没开。
不是钥匙不对，是……有别的禁制。
他仔细感应，发现门上有两道封印。一道是剑意封印，需要纯粹的剑意才能打开，他已经做到了。另一道是时间封印，需要等七天，让身体适应这里的法则，才能离开。
提前离开，会被法则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死亡。
“等不了……”
陆凡咬牙。
他举起赎罪剑，将全身剑意凝聚在剑尖，一剑刺向青铜门。
剑尖刺中门的瞬间，整座殿堂都震动起来。
门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那些符文连成一片，形成一道屏障，将陆凡的剑意全部反弹回来。
“噗——”
陆凡喷出一口血，倒飞出去，撞在墙壁上。
但他没放弃。
站起来，再次举剑。
“影杀！”
三道分身同时出现，四柄剑同时刺向同一个点。
“轰——！”
更强烈的反震。
陆凡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移位，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因为小雨在等他。
他不能倒在这里。
第三次，他调动了体内所有的力量——剑王境的剑气，七剑皇的印记，还有……两块剑骨深处那股沉睡的力量。
那股力量，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心，开始苏醒。
不是饮血剑魂，不是九劫剑经。
是更古老的，更本质的，属于他“独孤氏血脉”的力量。
当那股力量涌出的瞬间，赎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暗金色的剑身变成了纯金色，剑身上的血槽变成了流动的火焰。
一剑斩出。
不是斩向门，是斩向门上的时间封印。
“咔——”
清脆的碎裂声。
时间封印，破了。
青铜门缓缓打开。
门外，是那个广场，万剑阵还在。
陆凡冲出去，穿过广场，顺着来时的路狂奔。
每跑一步，身上的伤口都在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救小雨。
当他冲出深渊，回到地面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荒原。
他跌跌撞撞地跑向山洞口。
洞口，林破天正焦急地等着。看见陆凡，他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伤成这样？”
“小雨呢？”陆凡抓住他的手臂，“小雨怎么样了？”
“在洞里。”林破天说，“不修道长请来了一个医修，正在给她治疗。”
陆凡冲进洞里。
洞里点着油灯，小雨躺在床上，脸色确实很苍白，但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床边，不修道长和一个白发老妪正在低声交谈。
看见陆凡，不修道长一愣：“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要七天吗？”
“我……强行破开了封印。”陆凡走到床边，看着小雨，“她怎么了？”
“旧伤复发。”老妪开口，声音沙哑，“她先天剑骨受损，虽然用药物续命，但根基已毁。这两天突然恶化，差点就……”
她顿了顿，又说：“我用‘续命针’暂时稳住了她的情况，但最多能撑一个月。一个月内，必须找到‘九转续脉丹’，否则……”
后面的话，她没说。
但陆凡明白。
否则小雨会死。
“九转续脉丹……”他喃喃道，“哪里能找到？”
“北域没有。”老妪摇头，“这种丹药，只有中州的‘药王谷’才能炼制。而且需要的药材极其珍贵，其中三味主药——‘龙血藤’、‘千年雪魄’、‘地心火莲’，每一味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天材地宝。”
陆凡想起了酒疯子曾经说过的话。
当年酒疯子也提过九转续脉丹，也说需要这三味主药。
原来，小雨的病，一直都没有真正治好。
暗香阁的医馆，只是延缓了恶化。
“我去中州。”陆凡说，“一个月，够吗？”
“不够。”老妪实话实说，“从中州到北域，来回至少要两个月。而且药王谷的人，未必肯帮你炼丹。”
陆凡沉默了。
一个月，不够。
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不修道长突然说，“用‘换骨术’。”
“换骨术？”陆凡看向他。
“就是将你的剑骨，移植给你妹妹。”不修道长说，“你有九块剑骨，虽然只觉醒了两块，但根基还在。移植一块给她，她就能活。但你会……”
“我会怎么样？”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死。”不修道长说，“因为剑骨与灵魂相连，强行剥离，等于撕裂灵魂。”
陆凡看着床上的小雨。
她睡得很安稳，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他想起小时候，父母刚去世时，小雨抱着他说：“哥，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想起她生病时，总是笑着说“不疼”，却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想起她学剑时，笨拙但认真的样子。
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如果她死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做。”陆凡说，“现在就做。”
“你确定？”不修道长盯着他，“一旦开始，就无法回头了。”
“我确定。”
林破天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陆凡的肩。
老妪看着陆凡，眼里闪过一丝敬佩。
“好，那我准备一下。”她说，“需要三天时间，准备药材和阵法。这三天，你要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因为换骨的过程，会很痛苦。”
“我知道了。”陆凡点头。
他走到床边，握住小雨的手。
“哥一定会救你的。”
小雨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醒。
陆凡松开手，走出山洞。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他站在悬崖边，看着深渊。
赎罪剑在手中微微震动，像是在安慰他。
“你会支持我的，对吗？”他问。
剑身发出柔和的嗡鸣。
像是在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陆凡笑了。
虽然前路艰难，但他不后悔。
为了小雨，值得。
远处，荒原尽头，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点，是一片。
像是……有很多人，正在靠近。
陆凡眼神一凝。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他不会逃。
这一次，他要守护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