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妹妹,看那小身影啪嗒啪嗒跑到被侍卫们围着的车旁,熟练地拉开门爬了进去。
“大姐快来呀!”
兕子从车窗探出脑袋,“我们要出发啦!”
长乐抿唇一笑,快步上前坐进了侧边的位置。
小车稳稳朝寝宫驶去。
谁也没注意到,后头还跟着个气喘吁吁的小宫女青竹——她手里提着分装好的零食包裹,一路小跑追在车后头。
……
寝宫之内,烛火轻摇。
长乐替兕子擦洗完毕,将她抱到床上。
小公主却在被窝里扭来扭去,小声嘟囔:“大姐,这里好热呀……兕子难受。”
她翻过身,眼睛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亮:“哥哥那儿可凉快了。”
“真的吗?”
长乐侧躺下来,指尖理了理妹妹汗湿的额发,“哥哥那里……一直都很凉快?”
“是呀!哥哥还说,过两天让我这里也变凉快呢。”
兕子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补充,“不对不对——不是‘你哥哥’,是我的哥哥!”
她那护宝贝似的模样把长乐逗笑了。”好,是你的哥哥。”
长乐顺着她的话问,“那大姐若是见了,该怎么称呼才好呢?兕子教教大姐。”
小公主认真想了半天,忽然记起自己头一回见到对方时脱口而出的称呼。
“大姐就叫‘小郎君’吧!”
她脆生生道。
长乐微微一怔。
仙人……竟很年轻么?
“兕子,”
她放轻了声音,“你那位哥哥,年纪不大吗?”
“不大呀!”
小公主用力点头,“哥哥长得可好看啦,特别特别年轻。”
长乐心里有了谱。
仙人想必确实年纪尚轻,但直呼“小郎君”
会不会有些失礼?她正思量着,耳边却传来均匀轻浅的呼吸声——兕子已经睡着了。
她笑了笑,替妹妹掖好被角,也阖上了眼。
窗外的蝉鸣与蛙声交织成片,在这大唐的夏夜里,平添了几分生动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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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露。
太阳从地平线那头缓缓攀起,将金纱似的晖光铺向古老的长安城。
街巷之间,摊贩陆续摆开货架,吆喝声、交谈声渐渐汇成一片温吞的热闹。
酒肆里,伙计们手脚利落地擦桌摆椅,准备迎接新一日的客来客往。
宫城深处,早朝的钟声悠悠传开。
身着朝服的臣工们步履匆匆,向着大殿方向赶去。
天光愈发明亮,照亮了重重宫阙的每个角落。
新的一天,就在这徐徐展开的古老画卷里,悄然开始了属于它的故事。
床榻上,小公主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她在被窝里轻轻挣动,试着坐起身来。
床边正坐着读书的长乐听见动静,含笑放下书卷,伸手将妹妹轻轻提溜了起来。
“兕子,醒醒,该起来洗脸吃饭了。”
听见大姐喊吃饭,刚才还蔫蔫的小公主一下子来了劲儿,眼睛都亮了。
“大姐,我要吃肉肉,还要喝牛奶,哥哥说的,每天早上喝一瓶奶才能长高。”
“好,都有。”
长乐笑着应她。
在这宫里,小公主本就是人人捧着的小宝贝,何况如今她还能得些仙界的新奇东西。
床上那小人儿正嘬着自己的手指头,不知想到什么,咧着嘴直笑。
“还有那么多好吃的兕子都没尝过呢。”
“哥哥说了,每天都能吃一点,兕子今天每样都尝一点点。”
“嘻嘻。”
她自顾自地乐着,在长乐看来傻乎乎的。
长乐拿她没法子,轻轻摇了摇头。
“兕子,别愣神了,过来。”
美梦被打断,小公主撅起嘴瞥了大姐一眼,随即又绽开笑脸,扑进长乐怀里。
她可不敢在大姐跟前胡闹,想起被打手心、打屁股的滋味,现在还觉得疼。
只好天天盼着自己快些长高,好逃出大姐的手掌心。
“青竹,你带兕子去洗漱吧。”
长乐将怀里的小人儿交给侍女,自己回到座上,重新拿起书卷,等着尚食局送早膳来。
“兕子,兕子,二姐来找你玩啦!”
殿外传来脆生生的呼唤。
长乐抬头,看见一个比兕子略大些的小姑娘,提着裙摆,轻快地跑进殿来。
“城阳,慢些跑,当心摔着。”
“兕子洗漱去了,你怎么这么早就跑来寻她玩?”
长乐放下书,快步上前将城阳抱起。
城阳顺势偎在大姐肩头,软软地说:
“大姐,我都好些天没见兕子了,想她嘛。”
“昨天又有人送好吃的来,说是兕子给的,我就想来看看她。”
她昨日尝了那些点心,滋味新奇极了,从前从未见过,也不知兕子是从哪儿得来的。
“嗯,兕子有些机缘,得了仙人赏赐的美味,便分给你们每人都尝些。”
城阳似懂非懂地听着,只觉得妹妹运气真好,心里替她高兴。
想来那位仙人也晓得兕子是个小馋猫,才专程送这些吃食来吧。
“大姐,你尝过了吗?我昨天吃到一片脆脆的,不知是什么,可香了。”
城阳依在大姐怀里,笨拙地比划着那食物的口感。
她说不出名字,只能用自己的舌头记住那滋味。
“哦?大姐还没尝呢,昨日天色晚,没来得及。”
长乐听着妹妹的形容,心里也生出几分期待,想着待会儿定要试试——昨天光顾着吃那碗红烧肉了。
不多时,小公主洗漱妥当,被青竹抱着走了进来。
“二姐!你怎么来啦!兕子可想你了,你都不来找兕子玩了。”
一见城阳,兕子便兴奋地扭动着要下地。
从小陪她玩耍最多的便是二姐,这几日不见,她心里空落落的。
“兕子,二姐要开始念书了,每日都有功课,抽不出空来寻你玩呀。”
城阳也从长乐膝上滑下,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躲到一旁说悄悄话。
“二姐,我不想你念书,兕子一个人不好玩。”
“兕子,不行的,母后说过,要念书才会变聪明,不然就成了小笨蛋。
你以后也要学的。”
兕子皱起小脸,左右为难。
她既不想念书,也不想当小笨蛋,这可怎么办才好?
有了!待会儿去问问哥哥,哥哥那么聪明,一定有好法子。
她拉着城阳又走远几步,压低声音说:
“二姐,兕子会有办法的,让你不用念书也不是小笨蛋。”
“真的吗?兕子,你真厉害!”
“那当然,兕子以后可是要打大姐屁股的人。”
城阳一点儿不怀疑妹妹的话。
她对念书本身并无反感,只是每日功课太多,挤不出时间和妹妹玩,实在闷得慌。
“你们两个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快过来用膳了!”
长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兕子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方才的“豪言壮语”
被听了去。
两人一前一后小跑着回到桌边。
尚食局的宫人已将早膳布好,整齐地摆在案上。
小公主舀了两口粥,觉得滋味 ** ,远不及昨日的红烧肉香,顿时兴致缺缺,懒懒地放下了勺子。
两个小人儿摆下筷子,咬了半天耳朵。
穿杏黄衫子的小公主眼睛忽闪忽闪的,凑在姐姐耳边悄声说:“二姐,咱们少吃两口,等会儿还有好的呢。”
她想起昨天光顾着啃肉骨头,哥哥给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零嘴儿大半还没尝过,今日可得留着肚子。
两人齐刷刷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嚷:“大姐,我们饱啦!”
长乐公主纤指往两人额间虚虚一点,眼里漾着看穿一切的笑意。
何止是她们,昨日尝过李奕的手艺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尚食局的菜肴失了滋味。
有些东西怕比,一比就显出高低来。
“青竹,撤了吧。”
“喏。”
侍女利落地收拾碗盏。
她和城阳公主的贴身宫女退到偏殿,倒是欢欢喜喜地享用起来——她们可没挑剔的福分。
“大姐快些!”
小公主已经踮着脚去扯长乐的袖子,“把哥哥给的宝贝拿来嘛,我要和二姐分着吃。”
长乐心里暗笑:这小没良心的,眼里只有零嘴儿,半句不提分给姐姐尝尝。
她起身将那只锦袋提来,袋口一松,便透出甜丝丝的香气。
“二姐瞧,这是牛乳。”
小公主熟练地将细苇管 ** 瓷瓶,递给城阳,“哥哥说每日喝一瓶,将来能长得好高好高。”
殿内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小公主转头,正对上长乐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缩了缩脖子,赶紧又摸出一瓶:“大姐也喝……大姐也想长高高的,对吧?”
“嗯。”
长乐接过,眼底笑意更深。
“好甜!”
城阳抿了一口,眼睛亮晶晶的。
小公主顿时得意起来,圆脸蛋上满是神气——哥哥给的,自然都是顶好的。
“还有这个,叫小面包……这个脆脆的叫薯片。”
她献宝似的把油纸包摊开,“二姐都尝尝。
大姐也吃。”
城阳捏起一片金黄的薯片,恍然道:“原来它有名字。
我昨夜尝过几片,香得很。”
“真的?”
小公主立刻扒住长乐的手臂摇晃,“大姐帮我拆开嘛,兕子现在就要吃!”
“这会儿倒想起姐姐了。”
长乐故意板脸,“方才分零嘴时,怎不见你这般殷勤?”
“大姐最好啦——”
小公主拖着软糯的尾音,整个身子都赖进长乐怀里。
殿内顿时漾开一片笑闹声,融融如春阳。
……
千里之外的渝城,李奕顶着两个黑眼圈从床上坐起,伸懒腰时骨头咔哒轻响。
昨夜他翻来覆去,想到家里竟来了位一千多年前的小公主,心头那份恍惚与雀跃搅得他半夜才阖眼。
今 ** 哪儿也不打算去。
就在家歇着,等等看那位小祖宗——还会不会来。
**“二姐快来!”
早膳刚撤下,小公主便拽着城阳的手往外跑,“兕子带你去坐车车!”
“车车?”
城阳任她牵着走,眼底浮起疑惑。
宫里的马车她坐过许多回,并无稀奇。
“是哥哥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