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05:21:46

1 第四十三碗毒药

腊月初八,子时三刻,我吞下了第四十三碗毒药。

药是西域奇毒“朱颜碎”,据说入口三息,便能让人七窍流血而亡。

黑褐色的药汁在白玉碗中晃荡,倒映出我苍白的脸——还有顾承瑾那张温柔到极致的面孔。

“瓷儿,张嘴。”

他舀起一勺,递到我唇边,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他在颤什么。

昨夜我藏在书房帷幔后,亲耳听见侯爷夫人冰冷的声音:“瑾儿的‘噬心蛊’只差最后一味药引——沈瓷那丫头的心头血。待月圆之夜取血解毒,便送她上路。”

而此刻,顾承瑾袖中藏着一把薄刃刀。

刀锋淬了麻沸散,不会让我太疼。

他真是个体贴的主人,连取我性命都考虑得这样周全。

“世子。”我乖顺地咽下毒药,感受那股灼热顺着喉咙烧下去,“这药……比昨日的苦些。”

顾承瑾用绢帕擦拭我的嘴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就像我的名字,沈瓷。

三年前被买进侯府时,嬷嬷说这名字好,瓷器脆弱,适合做试毒丫鬟。

“忍一忍,明日给你买糖渍梅子。”他温声说,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湖。

我在心里数着:一、二、三——

本该爆发的剧痛没有来。

只有袖中蛊虫兴奋地颤动,那些潜伏在我血液里的小东西,正贪婪地吞噬着“朱颜碎”。

它们是我从南疆带出来的最后依仗,以毒为食,以血为生。

“世子,”我抬起眼,直视他,“您的心跳……好像变快了?”

顾承瑾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此刻,白玉碗中的药汁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黑色的毒液与我的血交融,竟泛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那是我体内蛊虫分泌的体液,也是南疆蛊术传人独有的印记。

屏风后传来杯盏碎裂的脆响。

“哐当——”

梨花木屏风轰然倒塌。

顾承珏站在那里,一袭绯红锦袍松散地披着,露出半边胸膛。

他手里还提着半壶酒,可那双总是醉意朦胧的桃花眼,此刻清明得骇人。

他死死盯着我的手腕。

那里,一道蝶形胎记正渗出细密的血珠,在烛光下灼灼发亮。

“这胎记……”顾承珏一步跨到我面前,酒气混着冷松香扑面而来。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三年前苍山雪夜,是不是你?”

我垂下眼睫。

三年前苍山,我确实救过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那时姐姐刚“病逝”,我疯了一样在京城寻仇家线索,碰巧在山崖下捡到他。他伤得很重,我用了半碗血才吊住他的命。

没想到,竟是侯府那位以纨绔著称的二少爷。

“二弟,你醉了。”顾承瑾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我们,“沈瓷是我的试毒丫鬟,从未出过侯府,怎会去苍山?”

“我没醉!”顾承珏一把推开他兄长,桃花眼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那夜救我的人,腕间就有这样的胎记!她喂我喝了自己的血,我才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