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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傅庭深是在两小时后。
他胸前缠满纱布,被轮椅推着,从另一艘游艇的接驳梯上来周爷的船。
脸色惨白,唇上还染着新鲜血渍。
“哟,小傅,没想到你还能动呢!”
周爷笑眯眯从船舱走出,眼底全是狠意。
“托赖。”
傅庭深白着脸,威严丝毫未减,“我让医生打了针肾上腺素,没亲眼看见你的坟我怎么舍得死?”
甲板瞬间安静下来。
徽金堂和龙口帮的人各站一边,手都按在腰后。
周爷也不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在国外遇刺,是你找人干的吧?”
傅庭深突然开口。
“是。”周爷爽快地承认,“可惜那帮废物没能当场要了你的命。”
“周泽涛你疯了?”凡爷握紧拐杖,“你明知道阿深出差会随身携带医疗团队,就算身受重伤也能治好…就不怕事后徽金堂找你麻烦?”
“怕啊。”周爷放下茶杯,“所以我才准备了后手。”
他摆摆手。
两个手下打开船舱铁门,把我从笼子里拖出来。
麻绳磨破脚踝,血滴在甲板上。
傅庭深瞳孔骤缩。
“温乔?”
我被打了迷药,昏昏沉沉说不出话。
只能看见他骤然绷紧的下颌线。
“我周泽涛从不做没把握的买卖。”周爷眯起眼,“要么你们答应我的条件,要么今天傅庭深就得死在这里!”
凡爷立马掏出武器对准他,“你别太狂,就不怕徽金堂兄弟们跟你拼命?”
周爷耸耸肩,“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我手下的刀会立刻抹掉这女的脖子。”
他使了个眼色。
一把匕首横在我颈间,冰得我打了个寒颤。
“小傅,你想清楚。”
他俯身,凑到傅庭深面前,“她可是你的救命神丹啊!”
凡爷愣了愣,“阿深…”
傅庭深沉默半晌,开口。
“我有再生障碍性贫血,同为熊猫血的温乔是我的续命血包。”
凡爷手里的枪晃了晃。
“你…你说什么?”
“抱歉,一直瞒着兄弟们。”傅庭深抬头看向周爷,“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爷笑了。
“这还得谢谢你那个小青梅沈娇,她把温乔抓来抵债,为讨好我一字不落都说了…“
“沈娇?娇娇?”傅庭深哽住,“你是说,娇娇欠了你的钱?不对,娇娇怎么会知道我有这个病?”
“是我说的…”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沈娇以为我是你的女人,心生嫉妒想要毁了我…”
“我为了保命才把秘密告诉她,可她非但不信,还把一切当成笑料告诉了周爷…“
傅庭深浑身一震。
周爷却波澜不惊地点了根雪茄。
“多亏她提醒,我才想起之前在徽金堂还没出来自立门户的时候。”
“有次你受伤,兄弟们都争着要给你输血,你却摆摆手拒绝…那时我就觉得不对,现在想起,原来你是熊猫血。”
傅庭深突然笑起来,“好啊,沈娇…她可真行。”
咳嗽扯动胸前伤处,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凡爷吓得赶紧让医生上前,又补了一剂止血针。
缓了很久,傅庭深才重新睁眼。
“谈谈条件吧。”周爷敲敲桌子,“这女的我花五百万买的,总不能让我亏本送回去吧?”
凡爷让人提来一个装满钞票的皮箱。
“这里一千万,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周爷看都没看。
“不要钱。”他吐了口烟圈,“我要东街那三间酒吧。”
凡爷脸色骤变,“你胃口未免太大了,每间酒吧的年利润都有几百万!”
“那就是没得谈了?”周爷摆摆手,“来人,把这女的处理了。”
手下立刻拽着我往船边走。
海水在脚底翻滚。
“等等!”傅庭深厉喝。
他胸前剧烈起伏,纱布又被血浸透一片。
“我答应你。”
他咬咬牙,“签完转让协议立刻放人。”
“阿深!”凡爷急道,“那是堂口最重要的产业!”
“产业没了可以再挣。”傅庭深盯着我,“命没了就真没了。”
他接过周爷递来的协议,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签完字,钢笔滚落甲板。
周爷满意地收起文件。
“放人。”
我被带回徽金堂的游艇时,傅庭深已经陷入半昏迷。
医生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
“温小姐,你得马上输血!”随行医生抓住我,“傅先生失血超过2000cc了!”
我躺在旁边的担架上,看着天花板。
游艇正在驶离周爷的船。
海风裹着血腥味。
医生拿出采血工具,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温小姐,请伸出手臂。”
我慢慢转过头。
傅庭深躺在那里,胸口微弱起伏。
脸色也白得像鬼。
这三年,他每次发病都是这样。
我一次次把血输给他,换回妈妈的医药费。
可现在妈妈不在了。
不知道被沈娇处理到哪里去了。
在针头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我突然按住了医生。
所有人都看向我。
“抱歉。”我闭了闭眼,“我要终止交易。”
“这血,我不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