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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
哥哥拿着卖车的五千块钱,浑身湿透地冲进了家门。
他是带着怒气回来的。
他想把钱摔在桌上,想质问妹妹为什么要发那种短信去骚扰嫂子。
“宋羽容!你给我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
只有妈妈一个人坐在我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药瓶发呆。
那是我的“进口药”。
“妈,容容呢?还没回来?”
哥哥没好气地问。
妈妈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手里的药瓶。
“不对......这分量不对......”
妈妈喃喃自语,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这瓶药是满的,可是拿在手里轻飘飘的。
她颤抖着拧开瓶盖,手一抖,药片洒了一地。
白色的药片滚落得到处都是。
不是那熟悉的淡黄色药片,而是几分钱一片的维生素。
“这药不对!容容吃的不是这药啊!”
妈妈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哥哥被吓了一跳,冲过去捡起一片药尝了一口。
酸甜的。
是维生素。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发疯一样掀开我的床铺,把枕头、被子全部扔到地上。
在床垫下面,他找到了那个记账本。
“3月1日,没去透析,省下600,给哥哥存着。”
“3月5日,帮隔壁王婶糊纸盒,赚了30,给哥哥存着。”
“3月10日,身体好疼,骗妈妈说是感冒,省下药钱50。”
“给哥哥存着。”
每一行字,都狠狠刺痛了他们。
妈妈瘫坐在地上,抓着那一地维生素,哭得撕心裂肺。
“她早就停药了......我的儿啊!”
“你是要疼死妈啊!那么多天,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哥哥的手在颤抖,视线落在了桌上那张全家福下面压着的复印件上。
意外险保单。
受益人:宋志伟。
保额:三十万。
生效日期:今天。
哥哥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我有罪......我有罪啊!!”
哥哥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一下又一下,直到嘴角流血。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
那两条定时短信跳了出来。
“下辈子还做你女儿......”
“钱够了,把嫂子接回来吧......”
妈妈看完短信,疯了一样往外冲,鞋跑掉了都不知道,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容容!别做傻事!妈不要钱!妈只要你!”
哥哥紧随其后,一边跑一边疯狂回拨电话。
“嘟......嘟......嘟......”
没人接。
“接电话啊!容容!求你了!”
终于,电话接通了。
那边传来的却不是妹妹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的、毫无感情的男声,伴随着嘈杂的雨声和警笛声。
“喂?你是机主家属吗?”
“我是!我是她哥!她在哪?!”
哥哥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
“这里是城南废弃工地,机主......”
“从五楼坠落,当场死亡。”
“请你来认领一下尸体。”
“啪嗒。”
手机滑落在地。
哥哥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
跑在前面的妈妈听到了“坠楼”两个字。
她停住脚步,身体僵硬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变得空洞。
“容......容......”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她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颗没来得及松开的维生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