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就飘在半空中,看着妈妈被推进急诊室。
她的脸色惨白,比躺在城南工地废墟里的我还要像个死人。
“妈!妈你醒醒!”
我拼命地喊,想要扑过去抓住她的手。
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身体,穿过了那张白色的床单,什么也抓不住。
原来,这就是死。
没有痛觉,没有重量,只有无尽的、无法传达的绝望。
没过多久,妈妈醒了。
她睁开眼的瞬间,眼神空洞。
下一秒,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坐起来,一把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
“滋——”
鲜血飞溅出来,落在洁白的被单上,像极了雪地里的红梅。
“妈!你干什么!”哥哥红着眼冲过去按住她。
“放开我!我要去找容容!容容怕黑,我要带她回家!”
妈妈像疯了一样,又抓又咬,指甲在哥哥的手臂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哥哥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她打骂,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妈妈的脸上。
“妈!容容已经......已经走了啊!”
哥哥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妈妈愣住了,随后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医生赶来打了镇定剂。看着昏睡中还在眉头紧锁的妈妈,我漂浮在天花板上,心如刀绞。
妈,对不起。我想让你解脱,却好像把你推进了更深的深渊。
哥哥把妈妈安顿好,一个人去了太平间。
我也跟了过去。
那里真冷啊,比冬天的江水还冷。
警察站在门口,递给哥哥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在死者手里发现的。她抓得很紧,我们废了好大劲才掰开。”
我凑过去看。
那里面装着一张银行卡。
卡面上沾满了黑褐色的泥水,还有我已经干涸的血迹。
那是我的血。
我就在旁边看着,看着哥哥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个袋子。他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她......她走的时候,疼吗?”哥哥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警察叹了口气:“高坠,当场死亡,应该没受什么罪。不过......目击者说,她跳下去之前,一直在看手机,应该是在等什么消息。”
哥哥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那条短信发送成功,等我知道家里有钱了,等我知道嫂子能回来了。
“啊——!!!”
哥哥突然跪在地上,把那张带血的卡死死抵在额头上,哭声回荡在空旷阴冷的走廊里。
“容容......哥错了......哥真的错了......”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我安慰他那样。
可我的指尖刚触碰到他的发丝,就穿了过去。
那种无力感,比死前的剧痛还要折磨人。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是嫂子。
她站在离哥哥几米远的地方,捂着嘴,一脸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哥哥,还有那个证物袋。
她大概也猜到了,那张卡里,是我用命给她换来的彩礼。
“志伟......”她喊了一声,声音都在发抖。
哥哥猛地抬起头,那眼神陌生得可怕,像是一头受伤的孤狼。
嫂子被吓退了半步,没敢再上前。
这时候,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传来。
是妈妈。
药效还没过,她走得歪歪扭扭,却跑得飞快。
她冲到太平间门口,看到那一排排冰冷的柜子,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容容......妈来看你了......”
她手脚并用地爬向我的停尸床,每爬一步,就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我飘在她上方,哭着喊:“妈,别看!求你了别看!我不漂亮了,我摔坏了!”
可她听不见。
她颤抖着手,掀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在那一瞬间,整个太平间仿佛都被冻结了。
妈妈没有哭。
她只是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下一秒,一口鲜血从她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那块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