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10:33:03

春风和煦,暖阳融融,将城主府的花园点缀得生机盎然。一树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朵簇拥成团,压弯了枝桠。季见徵就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持书卷,静谧安然。阳光穿过花叶的间隙,在他月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影,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楚绥安闲逛至此,再一次“偶遇”了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少爷。想起昨夜那摄人心魄的眼神和未解的疑窦,他决定再试探一番,确认这季见徵究竟是否与他那冷面师尊沈离渊有关。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季见徵身后,手里不知何时拈了一根毛茸茸的狗尾草。他坏心思地勾起嘴角,用那草尖极轻极缓地,去搔弄对方裸露在衣领外的后颈。

然而,预想中对方惊跳或呵斥的场景并未出现。几乎是在草尖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季见徵手腕倏翻,快如闪电,一把便精准地擒住了楚绥安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楚绥安骨头都隐隐作痛。

“嘶——少爷少爷,疼疼疼!快松手!”楚绥安立刻龇牙咧嘴地讨饶。

季见徵这才悠悠转过身,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楚公子,又是你。”

楚绥安立刻换上那副招牌的痞笑,连连点头:“是我是我,季少爷,松个手呗,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季见徵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嫌弃,松开了钳制。随后便转回身,重新拿起书卷,一副“莫挨老子”,懒得再搭理他的模样。

楚绥安却浑不在意,身子一扭,厚着脸皮坐到了季见徵旁边的石凳上,开始明目张胆地打量起对方。

日光下的季见徵,皮肤白皙近乎透明,眉眼精致如画,神情间带着一种自然的、书卷气的温和。这模样,跟他记忆中的沈离渊实在相去甚远。虽然楚绥安大概已经记不清沈离渊具体的长相了,但那种感觉却烙印在灵魂深处,是冰冷的,凌厉的,如同出鞘的寒刃,只看一眼就让人从心底里发怵,腿肚子打颤。而且脾气极差,连多看楚绥安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更不可能与他多说一句无用的话。

反观眼前的季见徵,虽然也明显对自己这缠人的行径感到些许烦躁,但态度里并无真正的厌恶。楚绥安心想,若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故意轻佻地去挑逗人家,对方或许也不会如此懒得搭理自己。自己在对方心里,估计早就被定性为一个没正形、惹人烦的登徒子了。

这么一对比,楚绥安自己就摇了摇头,觉得先前的怀疑实在荒谬。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玄微仙尊沈离渊,那是何等尊贵超然的存在,如同云端皎月,怎会屈尊降贵,隐匿身份跑到这凡尘俗世中来,做一个凡俗城主的儿子?这想法本身,就是对仙尊的一种亵渎吧。

他既已放宽了心,将那点无端的怀疑抛诸脑后,再面对季见徵时,那份刻意为之的挑逗便更添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意味。

石桌光滑冰凉,楚绥安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趴在了桌面上,手肘支着,下巴微抬,身子刻意地朝着季见徵的方向倾斜,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季少爷。”他声音拖得有些长,带着点黏糊糊的懒散。

季见徵眼皮都未抬一下,目光依旧凝在书页的字里行间。

“……”

楚绥安却不气馁,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能看清对方低垂的眼睫在阳光下投下的细小阴影。“季少爷?” 他再次唤道,气息更近。

季见徵依旧置若罔闻,翻动书页的指尖稳如磐石。

楚绥安得寸进尺,再次靠近,这一次,他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到季见徵搁在书页边缘的指尖上。“季——少——爷——” 他故意将气息放得绵长。

许是那拂过手指的温热触感实在扰人,季见徵终于纡尊降贵般,从书卷上抬起眼,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没什么情绪:“有事?”

楚绥安立刻眉眼弯弯,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那双天生的桃花眼因这笑意而微微眯起,眼尾自然上挑,勾勒出几分勾魂摄魄的风流意味。“没事啊,”他答得理直气壮,声音里都浸着笑意,“就是叫叫。”

平心而论,楚绥安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明晃晃的俊美。尤其是一双桃花眼,不笑时已自带三分情意,稍稍一弯,便如同春水漾波,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了去。偏偏他又是个爱笑的,眼睫和嘴角时常带着上扬的弧度,这本该是讨喜的,可结合他言语间的轻佻与举止的随性,便很容易让人觉得——此人不甚正经,绝非良善之辈。

尤其是落在素来喜静、言行端方的季见徵眼中,见他这般言语轻佻,举止轻浮,心中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悦,便愈发明显,自然也越发不待见他。

楚绥安见对方面色紧绷,眉宇间凝着显而易见的不悦,非但不觉得尴尬,反而心里升起一股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他望着季见徵那张因隐忍而更显清冷的脸,无声地用口型比划着:“小古板,书呆子。”

季见徵连眼风都懒得再扫给他一个,径直合上手中的书卷,拂了拂衣袍上看不见的灰尘,起身便走。

“诶?小少爷,这就走了?”楚绥安在他身后扬声,“再玩玩呗,一个人看书多无趣?”

那道背影笔直挺拔,渐行渐远。

楚绥安望着空荡荡的石凳,撇了撇嘴,抬手摸了摸鼻尖。

“唉,没意思。”

逗弄这块冰木头,对方连点像样的反应都没有,实在是无趣得紧。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也站起身,决定去找那帮一同进府的散修小青年们。

……

几个散修小青年都挤在一间厢房里,门窗关得密不透风,屋子里只点了几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幽暗,气氛莫名有些紧张。

“怎么了这都是?”楚绥安倚在门框上,挑眉问道,“大白天的关着门,商量什么机密大事呢?”

一个模样挺俊俏,名叫林秀的青年见他来了,连忙快步过来,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又迅速将门闩插好,压低声音道:“楚兄,小声些!关大哥正在画符呢,是招魂符,据说动静不能太大,更不能让外面的邪祟察觉。”

楚绥安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铺了一大堆黄纸,四周散落着不少画废的符箓。那个被称为“关大哥”的汉子正趴在地上,神情专注得近乎狰狞。他右手握着一柄小刀,左手手指已是鲜血淋漓,正用那不断滴血的手指,在黄纸上艰难又坚定地勾勒着复杂而诡异的咒文。鲜血混着朱砂,在符纸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朱砂的气息。楚绥安看着那血肉模糊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肉都跟着隐隐作痛,忍不住咧了咧嘴,“嘶……兄弟,这法子……能行么?看着都疼。”

林秀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眼睛还盯着关大哥的动作,小声回道:“我们也不知道啊,但关大哥说他祖上传下来的秘法,灵验得很,以自身精血为引,能强行召来附近游荡的魂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