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的话音才落,那位关大哥的符也画完了最后一笔。他长舒一口气,随意地用一块布巾擦了擦手上淋漓的鲜血,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他拿起地上那沓浸透着血与朱砂的符纸,挨个分发给屋内的众人。
“听着,”关大哥声音沙哑,“围着这宅子贴,东西南北四个角都要贴到,务必贴牢固了。但是记住,千万不能贴到靠近有水的地方,池子、水塘、甚至积水洼都要避开!这符遇水则化,灵气尽失,就不灵了!”
楚绥安也被塞了几张在手里。符纸入手带着一种奇特的温润感,上面的符文蜿蜒扭曲,隐隐透着股力量。不管他心里对这血符之法信不信几分,既然接了,这差事总是要做的。
林秀凑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他:“楚兄,咱俩结伴,一起去南面贴吧?”
楚绥安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行啊,走吧。”
两人出了屋子,绕到宅邸南面。楚绥安虽看着散漫,做事却并不马虎,他选了廊柱背面、假山缝隙等几个既隐蔽又不直接暴露在风雨中的位置,将符纸妥帖地贴好。
正贴着,袖口一阵蠕动,那只雪白的团子睡醒了,圆滚滚的身子钻了出来,灵活地攀爬,最后安稳地蹲在了他的肩头,用变出来的小爪子梳理着自己蓬松的毛发。
林秀见了,眼睛顿时一亮,满是惊奇:“咦,楚兄,这是什么小东西?好生可爱啊!”
楚绥安用空着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雪团子的下巴,那小东西发出舒服的“咕噜”声。“路上捡的灵宠,没什么大来历,叫……小雪就行。”
林秀看得心痒,忍不住伸出手,极轻地摸了摸小雪团子的后背。那小家伙似乎并不怕生,反而觉得舒适,竟然直接从楚绥安肩头轻盈地跳到了林秀摊开的掌心里,蜷缩成一团,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
楚绥安见状挑挑眉,有些意外,随即笑道:“看来它挺喜欢你的。”
林秀感受到掌心那团温热柔软的触感,看着小家伙依赖的模样,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高兴又有些受宠若惊的笑容。
楚绥安笑着瞧了一阵林秀那爱不释手又小心翼翼的模样,浑不在意地开口说道:“反正也就是个路上捡来解闷的小玩意儿,你要真喜欢,就送你养着吧。”
林秀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连忙摆手,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惶恐:“这怎么能行呢!这是楚兄的灵宠,与我不过一面之缘,我怎么能夺人所好,不能要不能要的。”
楚绥安见他推拒,怕他有负担:“没事儿,跟着我也是东奔西跑,风餐露宿的,我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精细养它了。你看它多亲近你,跟着你说不定更好。”
他话音刚落,林秀心里那点因喜爱而生的渴望还没来得及发酵成接受的勇气,掌心里那团雪白的小东西却像是听懂了似的,突然毫无预兆地化作一道白影,倏地跳回了楚绥安的肩膀上。
它用小脑袋紧紧贴着楚绥安的脖颈,发出一连串急促又细弱的“啾啾啾”声,像是在急切地诉说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不满。紧接着,它骨碌碌一滚,动作快得惊人,直接钻回了楚绥安宽大的袖袋深处,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连根绒毛都不露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秀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看来……它还是更喜欢楚兄一些,心意我领了,但这灵宠,我是万万不能要的。”
楚绥安也没料到这小东西反应如此激烈,伸手进袖子里摸索了一下,只触到一片温软绒毛,那小团子缩在角落,任凭他怎么轻轻拨弄都不肯出来,显然是打定了主意不离开。他无奈,只能作罢。
一行人将符箓在城主府各处仔细贴妥后,又重新聚集到了最初的那间厢房院内。
关大哥在院子中央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双手置于膝上,指尖开始飞快地变幻,结出一个个复杂的手印。随着他口中的念念有词,几道淡青色的流光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开始在他指尖缠绕、飞舞,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去,似乎在感应、召唤着什么。
其余人,包括楚绥安和林秀在内,都自觉地屏息凝神,围站成一圈,目光紧紧锁定在关大哥身上,气氛凝重而紧张,生怕一点声响就会干扰这招魂的仪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关大哥指尖的青光渐渐黯淡、消散。他缓缓睁开双眼,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之前用血画符时还要苍白几分。
林秀见状,忍不住第一个上前,急切地问道:“关大哥,如何了?可曾招来魂魄问话?”
关大哥的目光缓缓扫过围观的众人,表情异常凝重,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解:“怪了,真是怪了!我这招魂符以往从未失手,但这次……附近百里之内,竟然连一个游魂野鬼都感应不到,更别说召来了!”
“没有鬼魂?”一个年轻修士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若没有鬼魂作祟,那季城主为何重金招募我等,还说城中近日怪事频发,人心惶惶?”
楚绥安在一旁听着,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他心念微动,一缕极其隐蔽的神识悄无声息地自他体内蔓延而出,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而细致地将整个城主府乃至周边区域都探查了一遍。
结果与关大哥所言一般无二——干净,太干净了。莫说是成形的鬼物,就连一丝残魂断念都感应不到,这在一片声称“闹鬼”的区域是极不正常的。
然而,偏偏就是在这片“干净”的府邸之中,那股若有若无,萦绕不散的森然鬼气,却又真实地存在着,如同附骨之疽,虽然淡薄,却无法忽视。
真是怪异至极。楚绥安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阴翳,这白鹭城的事情,看来比他最初预想的要棘手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