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殿内的酒气更浓了，说话声也嘈杂起来。
明昭觉得有些闷，对明崇低声说了句什么。
明崇正被一位老臣敬酒，闻言只点了点头，叮嘱了句“早些回来”。
明昭起身，带着翠果从御阶侧面的小门悄然退了出去。
殿外冷风一吹，顿时让人清醒不少。
明昭深吸一口气，沿着回廊慢慢走。
麟德殿后面连着一处小巧的庭院，此刻只有几盏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照着地上未扫净的残雪。
走到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了看枝头零星几点红萼。
翠果跟在她身后半步，搓着手，小声说：“公主，这儿冷，咱们看两眼就回去吧？”
明昭刚想说话，身后回廊那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不止一人。
她没回头。
脚步声很快到了近前，“哟，我当是谁大冬天的不怕冷，跑出来吹风呢。”
“原来是咱们的疯子公主呀。”
明昭慢慢转过身，郑盈盈被几个婢女簇拥着，站在最前面。
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芍药纹锦裙，外面披着白狐裘的斗篷，头上插着只银步摇，脸上妆容精致，可那眼神里的傲慢，破坏了一切美感。
崔雪琴站在她身侧稍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郑盈盈上下打量着明昭，嗤笑一声：“怎么，在陵阳那穷山沟里野了十三年，还没让人教会规矩？”
“穿得跟只开了屏的金孔雀似的，给谁瞧呢？也不瞧瞧自己什么身份！”
“郑姐姐快别这么说，公主久不在邺城，怕是忘了，咱们邺城的闺秀，讲究的是矜贵含蓄。”
“公主这通身的气派，鲜亮是鲜亮，倒让妹妹想起从前在西市瞧见的那些西域舞姬了，也是这般惹眼。”
拿西域舞姬嘲笑她轻浮，说完还低笑一声。
郑盈盈上前一步，离明昭几步远。
她比明昭矮了半个头，却努力昂着下巴，“疯子公主，你是不是忘了你五岁时满嘴喷的什么粪，说我郑家要谋害你，害你父皇，结果呢？”
声音在庭院里回荡：“结果是你像条丧家犬一样，被你那好父皇一脚踹到陵阳那鬼地方。”
“还回来做什么，回来继续满嘴喷粪，污蔑我郑家清誉？”
明昭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郑盈盈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火起，口不择言：“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告诉你明昭，没有我们郑家点头，没有这满殿的世家老爷们默许，你爹还有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公主的名头施舍给你，你就真以为是你的了？”
“呸！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玩泥巴呢！”
她越说越激动，朝身后一挥手，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架住她！”
“本小姐今天就要教教咱们这位临安公主，什么才是真正的规矩，看看你这身贱骨头，到底有多经打！”
两个做惯了粗活模样的婢女，立刻应声上前，伸出粗糙的手，一左一右，就要去抓明昭的手臂。
翠果尖叫一声：“你们敢！”
扑过来想挡在明昭身前，却被旁边另一个婢女猛地推了一把。
翠果惊叫一声，趔趄着向后倒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梅树树干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一时疼得站不起来。
“翠果！”明昭胳膊被两名婢女死死箍住。
庭院里，石灯的光晕昏黄摇曳，将几人争执的影子投射在雪地上。
“瞧瞧咱们尊贵的临安公主，现在这副模样像不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丧家犬？”
明昭没吭声。
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郑盈盈，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麟德殿。
麟德殿透出暖黄的火光，隐约还能听见里头丝竹吹拉弹唱的声音。
【事到如今，只能闹大！】
既然躲不过，不如把事情捅到明处！
“郑盈盈，”她讥讽，“这么多年了，你这脑子里装的还是糨糊。”
郑盈盈一愣，随即怒道：“你骂谁？”
“骂你。”明昭下巴抬了抬，指向大殿方向。
“你想过怎么收这个场吗？我父皇如今说话是不太管用，可皇帝那俩字还明晃晃地挂在金銮殿上头。”
“你郑家是势大，可当众殴打皇室公主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觉得够不够分量？”
还好心为她考虑道，“其他世家，崔家、王家、谢家他们是会觉得你郑家威风，还是会觉得你郑家手伸得太长，连最后那层窗户纸都想捅破？”
郑盈盈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强硬起来，“用不着你在这儿跟我假惺惺！”
“收拾你的法子多的是，等会儿我就说是你先发疯动手打人，我们不过是好心拦着你！”
“你猜猜，他们是信我这个郑家嫡女，还是信你这个有前科的疯子公主？”
明昭看着她那副自以为得意的样子，想起原书里郑盈盈爱慕谢家世子谢行多年。
“我听说你对谢家世子谢行，很有些不一样的心思？”
郑盈盈没想到明昭会知此事，她从未向人提过，连自己母亲也不知道，她如何得知？
明昭继续道：“你觉得谢行那样温润如玉的人物，会看得上一个欺凌弱女、心思歹毒的女子吗？”
“你闭嘴！”
郑盈盈尖声叫了起来，羞愤、恼怒还有那点娇羞心思被当众戳穿的难堪。
想也没想，扬起右手，朝着明昭那张带着讥讽笑意的脸走来！
“贱人，你也配提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