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2:26:11

谢行这才注意到崔惟谨身后的明昭,优雅地躬身行礼,“臣谢行,参见临安公主。”

声音温和清朗,如玉石相击。

明昭赶紧回礼,“谢侍郎不必多礼。”

她抬起眼,趁机仔细打量谢行。

【这个谢行长得也是好看,温润如玉,不过嘛……】

眼珠悄悄转了转,来回比较俩人。

【还是比崔惟谨差了点意思,谢行好像比他矮了不少。】

目测了一下,谢行身高在崔惟谨耳朵下两三厘米处,应该是七尺三寸左右,崔惟谨肯定有八尺了。

肤浅,以貌取人,何其浅薄,才学品性又岂是身形样貌所能界定。

崔惟谨将心声听得清清楚楚,面上波澜不惊,心下却不以为然。

谢行忽然注意到她肩头还沾着一片蜡梅花瓣,微微一笑,极其自然地抬起手,轻轻将那片花瓣拂去。

“公主衣染寒梅,清雅别致。”

笑容温和,“只是这残瓣,不及公主风采万一。”

明昭被他这个不算太逾矩的动作弄得一愣,继而听到他的夸赞,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谢侍郎真会说话。”

忍不住腹诽,目光瞟向旁边一脸冷淡的崔惟谨。

【再看看这位崔大人,成天不是体统就是规矩,冷冰冰的,一个是三月的春风,一个是腊月的北风!】

谢行显然很懂如何与人交谈,不着痕迹地投其所好:

“臣听闻,公主昔日在陵阳时,颇好骑射?”

语气诚恳,而非打探。

“在陵阳的时候,我最喜欢骑马去城外的山野里跑一跑,偶尔打打野兔山鸡什么的,可惜箭术一直马马虎虎。”

谢行含笑点头:“臣也偶有涉猎。”

“邺城西郊三十里处,有一片围场,冬日里虽草木凋零,但地势开阔,跑马极佳,若公主得空。”

目光诚挚,“臣或可引路,不知公主是否赏光?”

“真的?”明昭惊喜,她回邺城后都快闷坏了。

“的确许久没有纵马踏青了,谢侍郎,咱们可说定了!”

“公主愿意,是臣的荣幸。”谢行笑容加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

竟就着骑射的地点、时辰、马匹装备闲聊起来,气氛融洽。

被彻底晾在一旁的崔惟谨:“……”

他站在原处,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两人。

谢行侧身对着明昭,明昭微微仰头看着谢行,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笑意。

那双桃花眼比刚才在蜡梅树下刻意摆出的我见犹怜要真实生动百倍。

他成了背景……

他崔惟谨,尚书令,清河崔氏的掌舵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焦点,言谈的中心。

何曾有过这样被晾在一边,无人理会的时候?

好像自从遇到这位临安公主,许多从未有过的体验都接踵而至。

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打断了那旁若无人的交谈:

“公主。”

明昭和谢行同时转头看他,崔惟谨的目光落在明昭脸上,“您方才说有事要向臣请教。”

明昭眨了眨眼,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

谢行是何等通透的人物,立刻察觉出气氛的微妙变化。

脸上笑容不变,从容地对崔惟谨和明昭分别拱了拱手:“既如此,臣便不打扰夷则兄与公主议事了。”

“臣手头也还有些文书需整理,先行告退。”

又对明昭温言道:“公主,方才所言,臣记下了。”

“好,有劳谢侍郎。”明昭点头。

谢行微微一笑,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明昭转回身,正想对崔惟谨说“咱们也进去吧”。

却见崔惟谨已然转身,竟是看也不看她,朝着他值房的方向大步走去。

步子迈得又急又大。

“哎?崔大人?”明昭一愣,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可崔惟谨走得极快,他腿长,一步几乎抵明昭两步。

明昭起初还顾及形象,稍微提着点裙子,后来发现根本追不上,也顾不得许多了,几乎是小跑起来。

“崔大人,您等等我!”她喘着气喊。

前面的人影置若罔闻,背影挺拔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今天吃火药了?变脸得比翻书还快!】

一边费力追赶,一边腹诽。

【刚才还好好的,跟谁欠了他八百块钱似的?】

前面的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没立刻开门,像是在平复什么,才推门而入。

值房里比外面暖和不少,陈设简洁,一张书案,两排靠墙的书架堆满卷宗,另有一张待客的小几和两个蒲团。

崔惟谨已在那张主位的书案后坐下,淡淡道:“公主请坐。”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清冷。

明昭撇撇嘴,走到那张小几旁的蒲团上坐下。

崔惟谨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公主冒着风寒前来,又说有请教之事,不知究竟是何事?”

明昭也端起茶杯暖手,清了清嗓子,“那日宫宴之后,父皇与我深谈,觉得我自幼离邺城,疏于管束,言行多有不当之处。”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崔惟谨的脸色。

他垂眸喝茶,没什么反应。

“父皇认为,长此以往恐再生事端,于皇室声誉有损,所以……”

语气稍作停顿,“父皇想为我请一位老师,好生教导我学问与规矩。”

崔惟谨放下茶杯,“公主能有此心,肯静心向学,陛下闻之定感欣慰。”

崔惟谨看得分明,临安公主话语虚心求学,但眼神并没有多少对学问规矩的渴望,反而藏着算计。

他没点破,只将那份洞察压回心底。

明昭见他反应平淡,便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支在小几上。

“崔大人,”压低声音,“你猜,父皇他为我举荐了谁来当这个老师?”

冲他眨了眨眼,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崔惟谨握着茶杯的手指微顿了一下。

他猜到了。

从她说出“父皇想为我延请一位老师”时,他心中就隐约有了预感。

皇帝明崇如今行事谨慎,尤其是在涉及世家与皇室关系的事情上,绝不会轻易主动提出让他崔惟谨来教导公主。

这不合常理,也太过冒险。

所以,这只能是眼前这位公主自己的意思!

是她故意与郑娘子起冲突,吹的风受的罚!

是她病弱觐见皇帝后,提出让他崔惟谨做她公主师的请求!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终指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