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果听得眼圈都红了，跪坐到榻边，“公主不怪您，那时候您才多大？”
“陛下把您送走，一定是没办法，那时候宫里宫外有多少人盯着您说的那些话，陛下是护着您！”
明昭反手捏了捏翠果的手，扯出一个释然的笑，“我知道，我从没怪过父皇。”
话锋一转，从榻上弹坐起来，刚才那点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不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今天可是好日子，得高兴点！”
翠果一愣：“好日子？对，今天是腊八！”
“宫里晚上有祭祀和家宴，可是您刚病了一场，又跟郑二娘子闹了那么一出，还去吗？”
“去什么家宴，闷都闷死了！”
明昭跑到衣柜前开始翻找，“腊八腊八，驱傩逐疫，祈福迎祥！”
“宫里规矩多，没意思，街上才热闹，我听说西市那边有傩戏游行，还有施腊八粥的，各色小摊也多，肯定好玩！”
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扯出一套衣裳。
上身是杏子红的交领窄袖短襦，领口和袖口镶着雪白的风毛，下身是海棠红的间色裙，裙摆上用金银线绣着小小的缠枝花纹，行动间会闪着细碎的光。
既不失少女的明媚，又比宫装常服简便许多。
翠果看着她找出那身红衣，“公主，您刚在崔令公那儿立了学习的状，转头就溜出宫去玩？要是被人认出来……”
“认什么认？”明昭已经开始解身上素淡的宫装，“咱们戴面具呀！”
“腊八驱傩，戴面具的人多了去了，谁认得谁？”
手脚利落地换上了那身红裙，对镜照了照，很满意，“就是想到以后要被崔惟谨那个老古板盯着，天天之乎者也，这也不许那也不准，日子该多难熬？趁现在还没关进笼子，赶紧出去扑腾两下！”
又从妆匣底层翻出两个面具，一个是只遮住上半张脸的银狐面具，眼角上挑，透着灵动狡黠。
另一个是憨态可掬的小兔子面具。
她把银狐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又把小兔子面具塞给还在犹豫的翠果：“快点换上衣服，再磨蹭天都黑了，好玩的都散了！”
“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翠果看着主子兴致勃勃的样子，知道劝不住，也找了身颜色普通的衣裙换上，戴上了兔子面具。
……
邺城西市，华灯初上。
虽然已是冬日夜晚，寒气袭人，但腊八节的气氛冲淡了严寒。
远处传来锣鼓声和苍凉的号角声，那是驱傩的队伍在游街，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傩翁傩母缓缓而行，沿途人们纷纷避让、祈福。
许多孩童戴着各式各样的傩戏面具，追逐打闹。
明昭拉着翠果，钻进熙攘的人群，杏红与海棠红的衣裙在灯笼光下十分显眼，但她脸上那副精致的银狐面具遮住了大半容貌，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嘴唇，倒也不怕被轻易认出。
“翠果你看，那边有糖人！”明昭眼睛一亮，就往一个被孩子们围住的小摊挤过去。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匠人，手里拿着糖柄，眨眼间就画出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公鸡，引来孩子们一阵欢呼。
明昭等前面几个孩子买完，凑上前，“老伯，给我两个，一个狐狸仙，”指了指另一个摊子上翠果脸上的兔子面具，“另一个，吹个傻乎乎的小兔子！”
老匠人抬头，看了眼两个戴着面具的小姑娘，笑呵呵地应了：“好嘞，小娘子稍等。”
不一会儿，一个笑眯眯的小狐狸和圆头圆脑的小兔子就递到了明昭手里。
明昭举着糖人，转身刚想招呼翠果去看旁边卖木偶戏的摊子，笑容僵住了。
“翠果？”明昭四下张望。
只见对面的摊位上，翠果被一个穿着锦缎袍子却流里流气的年轻男子抓住了手腕，捂住嘴。
那男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旁边有三四个随从，应该是个世家公子。
翠果想甩开那人的手，力道比不过男子，无济于事。
明昭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手里的狐狸糖人被她捏碎了。
那锦衣男子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注意到明昭，看到明昭面具下露出的白皙下巴和一双含情的桃花眼。
松开了翠果，流里流气地朝明昭走了过来。
翠果慌慌张张跑到明昭身后，身子抖得厉害。
锦衣男子不紧不慢地朝明昭走过来，手里的折扇一下展开，慢悠悠摇着。
轻佻道：“这位妹妹我曾见过？梦里还是前世？”
明昭面具下的脸冷了下来，不悦道：“我不认识你，让你的人离我的人远点。”
锦衣男子明目张胆地调戏，“怎么会不认识？每回梦里你都趴在我耳边，娇滴滴地喊我‘衡郎’。”
“那滋味销魂得很。”肆无忌惮的目光在明昭身上扫来扫去。
“放肆！”明昭瞥了一眼他身后的侍卫。
【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对付一个或许能周旋，对付三个……】
身后的一个侍卫见状，呵斥：“小娘子，我家公子跟你说话，是看得起你！”
“别给脸不要脸，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他用折扇轻轻拍了拍那侍卫的肩膀，摇着扇子，自报家门：“在下王衡，琅琊王氏长子。”
“今日能在这茫茫人海中遇见小娘子这般标致的人物，实在是缘分，跟着本公子，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少不了你的。”
他话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大的恩惠。
【王衡？琅琊王氏那个草包长子？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混账东西？】明昭心下一沉，【果然名不虚传，比传闻还惹人厌。】
强迫自己冷静：“众目睽睽之下强抢民女，这就是王氏的家教？不怕王法吗？”
王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指着周围敢怒不敢言的百姓：“王法？在这邺城，我王家就是王法！”
“谁敢得罪我琅琊王氏？”语气嚣张至极。
明昭看来抬出王法吓不住他，吸了口气，“王家势大，莫非连清河崔氏也不放在眼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