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寒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比昨日又冷了几分。
荷音和竹苓早已带着几个小丫鬟在房中忙碌起来。今日是王妃三朝回门之期,马虎不得。
阮清秋打着哈欠任由她们伺候梳洗。
她换了身枣红色绣缠枝莲纹的小袄,外罩金红相间的斗篷,边缘镶着厚实的白狐毛领,衬得她肌肤胜雪,贵气逼人。
再配上一套鸽血红宝石饰品,愈发显得丰腴雍容,宛如盛放的牡丹,未施粉黛已是绝色。
谢寂舟进门时,不经意看向妆台前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惊艳,又很快隐去。
京中闺秀多爱穿素白淡色的衣裳,这般明艳张扬的模样,倒是少见。
阮清秋从镜中瞧见他,笑着唤了声:“王爷。”
谢寂舟披着墨黑色大氅,神色倦怠,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病恹恹的,似是昨夜着了凉。
他掩唇低咳两声,才看向门外,嗓音沙哑:“进来。”
一名身着白色劲装的女子走进来,眉眼英气,腰间佩着短剑,行动间利落无声。
她单膝跪地,朝阮清秋行礼:“属下寒霜,见过王妃。”
阮清秋微怔,疑惑地看向谢寂舟。
谢寂舟淡淡道:“往后她便跟着你,若有急事,可让她直接寻我。”
阮清秋猜测,这应该是放在她身边的人形监控。
不过,她自认没什么怕被发现的秘密,便大大方方道谢:“多谢王爷。”
随即让寒霜起身。
寒霜起身后,便默默退至门外候着。
屋里人一少,阮清秋就忍不住多看了谢寂舟几眼。
他今日穿着正式,玄色锦袍领口袖口绣暗金云纹,衬得身形修长挺拔,剑眉斜飞入鬓,丹凤眼微挑,自带摄人威仪。
正偷看着,谢寂舟忽然抬眼,直直撞上她的视线。
“看什么?”
阮清秋脸颊微热,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王爷今日穿这身衣裳很好看,一时走神了。”
谢寂舟哼笑一声,语气慵懒带着倦意:“肤浅。”
几句话工夫,他又咳了起来。
阮清秋有些心虚,都怪她那句喜欢,害的谢寂舟吹风着了凉。
她关切地问:“王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今日天寒,要不要吃些热汤面暖暖身子?”
“没胃口。” 谢寂舟在桌边坐下,随手翻了翻书册,“你自己吃吧,尽快些。”
阮清秋起得早,也没什么食欲,草草垫了两口便随谢寂舟上了马车。
车厢内铺着厚实的软垫,角落还放着暖炉,倒比外头暖和许多。
谢寂舟一上车便闭目养神,阮清秋也安静坐着,不敢打扰,只是偶尔掀起车帘一角,好奇地往外看。
时辰尚早,早市正热闹。
街边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与辣汤摊相邻,食客买完肉包子便顺势坐下喝汤,一口干的,一口稀的,吃得满头冒汗,浑身舒坦。
再往前,便是酥香斋,伙计正高声叫卖:“刚出炉的栗粉酥,不甜不腻,入口即化!”
阮清秋想起小妹最爱这家的点心,回头小声试探着问:“王爷,前面酥香斋能稍停一下吗?我想给家妹买些糕点带过去。”
谢寂舟眼也没睁,只微微颔首,算是应允。
阮清秋连忙下车买了两份,多出来的一份是特意买给谢寂舟的。
总不好让他饿着肚子陪自己回门,心里过意不去。
回到马车上,阮清秋打开食盒,里面正是刚出炉的栗粉酥,小巧玲珑,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的栗子香气。
她拈起一块,递到谢寂舟唇边,软声说:“王爷,这栗粉酥是酥香斋的招牌,栗香浓郁,并不甜腻,您要不要尝一块垫垫肚子,身上也暖和些?”
谢寂舟一怔,没料到她竟惦记着自己。
他本对糕点没什么兴趣,可瞧着阮清秋被冷风吹红的鼻尖和那双笑眸,终究没拒绝。
栗粉酥小巧,刚好一口一个。
咬下时,谢寂舟唇瓣无意间碰到了女人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传来,他不由眼神一暗,匆匆咀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阮清秋并未注意到他的变化,只期待地问:“王爷,味道如何?”
谢寂舟没怎么尝出味道,含糊地应了一声。
阮清秋见他肯吃,那应当是不错,便又拈了一块递过去。
谢寂舟不喜甜食,此刻却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又张口接了。
连吃了四五块,他才觉出些许腻味,蹙眉道:“腻了。”
阮清秋立刻贴心地推去一杯热茶,笑吟吟地说:“那王爷快喝口茶解解腻。”
谢寂舟见她笑容纯粹坦然,莫名烦闷。
他接过茶杯一饮而尽,随即闭上眼:“安静些,别再吵我。”
阮清秋笑着应了一声。
马车稳稳停在国公府门前。下人早已候着,见马车停下,急忙迎上前。
谢寂舟先行下车,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才站稳。
阮清秋瞧着谢寂舟自己下车都费劲,想也不想便把手搭在了寒霜臂上,稳稳下了车。
谢寂舟收回刚伸出的手,掩唇咳了两声,心底躁意更盛。
国公爷阮成烨端着虚伪的笑容走上前,拱手行礼:“王爷、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苏姨娘眼神滴溜溜地在两人之间打转,见谢寂舟没扶阮清秋,眸底嘲笑,面上却热络道:“王爷,王妃快请进,外面天寒,可别冻着了。”
阮雨薇更是满脸不情愿,草草行礼间,神色轻蔑。
谢寂舟面色不虞,对阮成烨的殷勤,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不给对方面子。
阮成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能讪讪地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阮清秋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小妹的身影,不由蹙眉问道:“清欢呢?”
苏沐瑶立刻抢着答道:“哎呀,王妃有所不知,前几日天凉,清欢那孩子贪玩吹了风,染了风寒。怕过了病气给王爷和王妃,便没让她出来,还望见谅。”
“你说她染了风寒?”
阮清秋一个字都不信,看到苏姨娘那副嘴脸,心里更是生气,当即就要去看小妹。
“王妃别急。” 苏沐瑶连忙上前拦住她,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外面这么冷,还是先进屋暖和暖和吧?您这般不管不顾,要是冻着王爷,可就不妥了。”
阮清秋这才想起谢寂舟,便眼巴巴的看向他。
谢寂舟面色不快,但见她鼻尖微红、轻抿唇瓣的可怜模样,那点不快又烟消云散了。
他微抬下巴,刻薄道:“看我作甚?想去便去。难不成这国公府,还能吃了你?”
话说到此,谢寂舟冷冷看向阮成烨。
阮成烨顿时冷汗涔涔,干笑着打圆场:“王爷说笑了,王妃牵挂妹妹是人之常情,尽管去便是。”
阮清秋道谢后匆匆赶往偏院。
苏姨娘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一暗,立刻给阮雨薇递了个眼色。
阮雨薇会意,偷偷溜到人群后面,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