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寂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又拿起那卷好的鸡蛋饼,斯文地咬了一口。
饼皮软乎乎的,带着香葱的清香,里面的配菜层次丰富,比他预想中可口许多。
他没停,又接连用了几口,姿态优雅,速度却不慢。
阮清秋余光扫过那盘无人问津的清炒火龙果。
菜已经凉透,上面凝着一层白色的猪油,看着像发霉一样。
她顿时觉得自己这顿饭,算是做对了。
再一抬头,见谢寂舟已经吃完了一个饼,碗里的粥也去了大半。
阮清秋不由眉眼一弯:“王爷,这粥饼可还合口?”
谢寂舟放下勺子,道:“勉强可以入口。”
阮清秋看着他一本正经装勉强的样子,暗觉好笑,真是个死傲娇。
李嬷嬷是从宫里就跟随谢寂舟的老人,见他这样吃东西,眼眶都红了:“王爷许久未曾这般好好用膳了……”
阮清秋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一声。
谢寂舟冷飕飕地扫过来:“笑什么?本王很可笑?”
阮清秋连忙抿住唇,颊边的小梨涡却藏不住。
“我不是笑王爷。我是觉得,能给王爷做饭,看到王爷肯吃我做的饭,心里就觉得幸福。”
谢寂舟愣了一下,随即嗤笑:“王妃的幸福来得倒是简单。”
林厨子还想再说什么,谢寂舟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滚出去。”
林厨子灰溜溜地滚了出去。
这时,竹苓提着食盒进来:“王妃,按您的吩咐都备好了。”
阮清秋递了个眼色,荷音立刻上前,将食盒中同样的粥饼分给李嬷嬷等人。
阮清秋温声道:“天寒,大家都辛苦了,用些热食暖暖身子吧。”
李嬷嬷连忙谢恩:“多谢王妃体恤!”
墨尘却迟疑了下,看向谢寂舟。
谢寂舟面色不改:“看我干什么?既是王妃赏的,接着便是。”
他目光转向阮清秋,话里似有深意:“王妃倒是心善,不仅想着本王,还记挂着府里这么多人。”
阮清秋隐约摸到一点这九王爷的正确使用方法,也就没之前那么害怕了,便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我是因为在乎王爷,才会记得王爷身边的人。他们那份,都是膳房的人做的,唯独王爷这份,是我亲手做的,独一份的心意。”
谢寂舟移开视线,轻哼:“呵,话真多。”
阮清秋越发觉得他像自己之前养的那只缅因猫,矜贵又别扭,心下莞尔,浑不介意他那点冷脸。
她向来不亏待自己,早就给自己也留了一份吃食,暖食下肚,碳水带来的满足感,让困意愈发浓重。
待洗漱完,窗外夜色已沉。
谢寂舟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唇上也有了血色,就连那双阴郁不耐的黑眸,都少了几分锐利锋芒。
见谢寂舟没有要歇息的意思,阮清秋便问道:“王爷,您先前吃的一直都是林厨子做的那些花式菜吗?”
谢寂舟嗯了一声。
阮清秋摸摸鼻子。
那些黑暗料理,别说天天吃了,就是让她吃个两三天,怕是脾气比谢寂舟还要暴躁。
谢寂舟眼眸微眯:“王妃既是国公府的嫡女,怎会精通庖厨之事?”
阮清秋早有准备,她脸上笑容淡了些,语气委屈,又透着点自嘲:
“王爷有所不知,我在府中并不受宠。母亲身子不好,胃口也差,可父亲宠妾灭妻,份例时常被克扣,为了让她能多吃两口,我便自己琢磨饮食。久而久之,也就练就了这点手艺。”
说着说着,阮清秋就红了眼眶。
这模样有几分是演的,却也有几分真心。
她前世是孤儿,习惯了独自生活,可穿来之后,和沈母相处了不短时日,那位夫人性子温婉,待她极好,也让她感受到了母爱温情。
谢寂舟闻言,神色有些不自在,未再追问。
阮清秋见好就收:“王爷,时辰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谢寂舟“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丫鬟早已将床榻收拾齐整。
阮清秋想起谢寂舟先前说对自己没兴趣,又怕自己晚上睡觉不老实吵到他,便主动抱过一旁的枕头和薄被,说道:“王爷,我睡旁边的小榻,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寂舟语气硬邦邦的:“怎么?想让外人觉得本王苛待王妃?”
阮清秋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寂舟言简意赅:“你睡里面。若敢吵醒本王,小心你的脑袋。”
阮清秋心里一激灵:“要不,还是睡小榻吧,我怕扰了王爷……”
谢寂舟抬眼睨着她:“王妃是要本王请你过来?”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
阮清秋一下子老实了。
她放下被褥,麻利地爬到床的最里面,直挺挺地躺下。
原以为自己今晚肯定睡不着,没想到闭了会儿眼睛,就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阮清秋平日习惯抱着玩偶或长枕睡觉,后半夜,她感觉怀里空空的,习惯性伸手摸索,竟将谢寂舟的胳膊揽入怀中,脸颊还无意识地蹭了蹭。
谢寂舟本就浅眠,被触碰的瞬间猛地惊醒,反手掐向阮清秋的脖颈,眼中戾气骤现。
可指尖触到她温软的肌肤时,力道却蓦地收住。
他眼神渐渐清明,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清了身旁人的模样。
阮清秋睡得毫无防备,婴儿肥的脸颊显得稚气未脱。
也不知梦到了什么,竟蹭了蹭他的胳膊,喃喃地唤了一声:“母亲……”
谢寂舟皱眉,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随即嫌弃地将她胳膊推开,翻身闭目。
说来也怪,不知是白芷新研制的解药药效比之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晚,他竟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