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药回来路上。
阿照不经心往旁边的成衣铺子看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抬头看,真的是竹桃!
他快步跑过去,“咦?竹桃,你什么时候来淮安了?你们家小姐也来了吗?”
竹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答话,拿了在铺子做好的衣服就往外走。
阿照赶紧追过去,“之前在盛城那么说是我们老夫人的意思,我们做下人的哪有办法?你就别生气了!”
竹桃心想我生气的哪只这一件事。
但看着他手抓着袖子着急地样子,还是撇撇嘴,“你拦着我有什么事?我们家小姐还等我回去呢!”
阿照急地快哭了,“竹桃,能不能请你家小姐照顾我家公子?我家公子为查案受了箭伤。”
竹桃实在不想听下去了,“不可能,你们找别人去吧!休想让我家小姐去......”
阿照拉住她手臂,腿慢慢跪了下去。
“大人查案怕身份败露吩咐过不许找丫鬟婢子伺候,求你跟苏乔小姐说说行吗?”
竹桃这下子也没了主意。
回去在苏乔身边伺候便吞吞吐吐的。
“往日你都用两碗饭,今儿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苏乔拉着竹桃的手说。
“呃...没事...我没事。”
苏乔看她不肯说就没再追问。
第二日,苏乔用过午饭。
秋意渐渐浓厚,苏乔叫竹桃把院子里怕冷的花搬到檐下来。
“竹桃,竹桃...”苏乔上前拍了拍竹桃的肩膀。
“竹桃,你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苏乔冷静地脸上带着些愠色。
“小姐...我昨天在街上遇到...遇到阿照了”竹桃支支吾吾说道。
裴朝厚院中。
他住的屋子是院中最偏静的一处,四周种着海棠树,正中是一片开阔的青砖地。
“阿照,他还没有醒过来吗?有找郎中再看看吗?”
阿照着急地回答,“公子还没有醒过来呢,郎中说是身体损耗太大,上次受伤还未修养好就又受伤......”
阿照声音一点一点带着哭腔,“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麻烦您照顾照顾公子了!”
竹桃看不惯他们这副样子,大声说道:“你家公子害我家小姐至此地步,怎么还敢......”
阿照一愣,“我......”
苏乔立即打断了竹桃的话,“竹桃,你去端盆水来。”
隔了些时日未见,此时他躺的笔直,双手放在身侧,脸部线条轮廓清晰,肤色很白,还是那般俊美,只是静静地躺着仿佛没了生气。
随后竹桃端着热水进来了,苏乔轻手轻脚地给裴朝厚擦擦脸,换着头上降温的帕子。
持续发热里衣已经湿透,苏乔把里衣一点点剪开,露出裴朝厚宽阔的肩膀,肩胛分明,肌肉线条利落流畅。
但现在却斜斜缠着一圈厚重的药布,药布上面隐隐透出斑驳血迹,深红色几乎把布浸透,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苏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裴朝厚受的伤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苏乔手里的动作极轻,指尖几乎不敢用力。
突然裴朝厚皱起眉头,苏乔手里倏的顿住不敢动了,生怕再弄疼了他。
屋中安静地落针可闻。
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满脑子只剩下这句话。
呼吸像被紧紧攥住,她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眼泪也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
苏乔熟练地为裴朝厚换药,这样的事她并不陌生,以往哥哥受伤她也给哥哥换药。
换完药盖好被子,阿照把煎好的药端过来。
苏乔一勺勺喂下去,但裴朝厚根本喝不进去,都流了出来。
竹桃看自家小姐眼睛水汪汪执拗的眼神,“小姐,我来喂吧。”
“竹桃你帮我拿着碗...”
如今顾不得许多了,再这样发热下去怕是会有危险。
苏乔喝了一小口俯下身去喂裴朝厚,一口接着一口......
“小姐!小姐!”竹桃一脸错愕。
阿照也惊得嘴巴张了半天。
竹桃见状把阿照拉了出去,悄悄带上了门。
两人站在屋外,偶尔听到屋里有说话声,但说的什么,听不太真切。
竹桃叉着腰,“你家公子还是没有想起来我家小姐吗?你说实话!”
阿照紧张地支支吾吾,小声说道:“没有,还没有......”
风顺着檐角钻了下来,吹得两人发冷。
屋内。
烛火跳着,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缠。
苏乔坐在裴朝厚身边,手放在他的手臂上,轻轻呢喃:“裴哥哥,快醒来吧,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要去做呢!别贪睡了。”
苏乔就这样默默看着他,自顾自地低声跟他说着话。
接下来每日都是苏乔精心照料,擦身喂药......
终于三天过去,高热逐渐退了下去。
苏乔终于松了一口气,“小姐,你去休息吧,熬的眼睛都红了。”
苏乔脸色有些苍白,手指在额角揉了揉,指腹微凉,试图压住额间隐隐浮起的热意。
竹桃看了看四周无人,又没好气地道:“小姐,你不打算把那天的事告诉裴将军?他要是不娶,你这一辈子就毁了,失了名节将来还怎么嫁给别人!流言蜚语都要淹死人的......”
难不成以后真要孤苦一辈子?
她要替自家小姐急死了!
苏乔眨了眨眼,叹了一口气,指尖因用力揪着衣角而泛白,“现在他根本不记得我是谁,如何谈婚配。这件事我意已决,以后都不要再提起了。”
屋外。
阿照垫着脚赶紧跑到假山后。
在假山后躲了半天,他一时间没有缓过来。
竹桃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失了名节?
那天他处理完那个女子回到公子房间,在门外听到屋内传来的声音。
他没敢进去,直到后半夜静声了才离开。
我说声音怎么有些熟悉!难道是苏乔小姐?
唉!
阿照没控制住,用手抚了抚额,真头疼。
又两天过去,裴朝厚外伤已逐渐变好,只是迟迟没有醒来。
梦里。
裴朝厚昏昏沉沉,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好难受!
好像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和事情。
模糊不清的一张脸......那么想看清她。
又到了战场上,战火连天,厮杀着嘶吼着,漫天黄沙,雨雪纷纷。
“阿厚,往后照顾好她,我......我把她托付给你了,求......”
这又是谁的声音?是对他说的吗?照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