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2:50:33

等女儿的伤势好得七七八八的时候,云夫人就带着她离开相国寺回京。

马车内,姜善披着斗篷,依偎在母亲怀里。

“娘,我们要回家了吗?”

云夫人温柔地抱着女儿,“善善想回姜家吗?”

“我……”

“娘在这里,善善什么都不用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娘,我受伤昏迷的时候,梦到祖母打死了春祺夏芷,父亲要对我动家法,还收买了您身边的留荷,给您下毒……”

姜善眉眼间流露出惊恐之色,不安地抱紧母亲。

“娘,我好怕,祖母和父亲明明对我一直很慈爱,我为什么会做这么可怕的梦?”

云夫人眼底冷光乍现,心头烧着熊熊怒火。

她并不觉这只是简单的一个梦而已。

怕是姜老太和姜丰年对善善的慈爱只是流于表面,实际上却常年委屈苛待她。

善善虽性子单纯,但她心里应该是明白那两人并不爱她,所以才会做这样的噩梦。

再想到这段时间,她命人暗中查出的事情。

她给善善当练手的好几家商铺产业全到了姜丰年母子手里,连她和镇国公府为善善准备的嫁妆,他们也敢挪用拿出京城去卖。

更有甚者,姜丰年还拿着这些钱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云夫人咬紧牙根,恨得全身发抖,又在心里大骂自己是个蠢货。

居然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让他们如此欺辱女儿。

这笔账她要不和他们算清楚,她云婳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云夫人心疼地抚着女儿的头发,“善善不怕,娘绝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的。”

姜善乖巧靠在母亲怀中,垂眼掩住冰冷的眸光。

上辈子,她过于看重血脉至亲,总希望家里能和睦,父母能恩爱。

结果就是傻傻的被他们利用来钳制母亲和镇国公府。

这一世,她这把刀反过来刺向姜家时,她倒要看看姜丰年他们该怎么办?

马车顺畅地驶过城门,回到京城。

眼见离姜府越来越近,云夫人温声地嘱咐女儿。

“善善,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管,娘很快就带你回镇国公府,你外祖母和舅舅都很忧心想念你。”

姜善信任地看向母亲,很乖地点了点头。

云夫人笑着摸女儿的脸。

她的善善这么乖巧懂事还孝顺,姜丰年这个畜生和那老不死的怎么舍得害她呢?

马车在姜府门口停下,大门却紧闭。

仿佛姜家人并不知道今日主母和嫡出姑娘要回府一样。

但云夫人昨日就派人先回京通知了姜府的人。

他们这明显是想给她们母女一个下马威呢。

按理说,姜善救驾,荣封县主,姜家上下应该一片喜庆,欢欢喜喜迎接她回府才是。

姜家为何不满?

还不是因为皇帝提拔了镇国公府,可对姜善的亲生父亲,帝王却只是敷衍地夸赞几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丰年表面感恩戴德,没有露出丝毫的不满,心里真正怎么想的,看姜府今日大门紧闭就知道了。

云夫人语气很冷,“去敲门。”

护卫上前拍门,梆梆的声响引得附近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开门,夫人和县主回来了。”

大门依然紧闭,没有打开的意思。

护卫继续拍门。

“别敲了,老太太最近请了位大师,说是二姑娘近来不祥,不适合从正门进府,老太太命我们不能开门,你们去走侧门吧。”

“放肆!”

云夫人掀开车帘走了出来,怒道:“哪儿来的妖僧竟敢胡说八道诋毁我儿?”

“我儿救驾有功,被陛下亲封为昭华县主,怎就成了不祥之人?”

“老太太身为县主祖母,怎可信这些妖言,把孙女拒之门外?”

门里的人却油盐不进,“老太太说不能开门就是不能,夫人和姑娘难不成想忤逆长辈,不守孝道吗?”

“混账东西!”

云夫人似气得不行,“好,姜家既然嫌弃我母女,我母女也不敢高攀姜家了,走,去镇国公府。”

围观的路人面面相觑,只觉得姜老太太怕是患上失心疯了吧?

那可是救驾有功的昭华县主啊!

放眼京城,哪个贵女能比她更有福气了?

再则,县主母女背后还有圣眷优渥的镇国公府呢。

姜大人虽官至三品侍郎,但和镇国公府这样的庞然大物比起来,算个什么东西?

姜家怎么敢如此折辱她们的?

啧啧,接下来怕是要有好戏看了。

马车里,姜善也是被震惊到了。

她知道自己那个祖母没什么脑子,但真没想到她能蠢到这地步的。

不过姜善也知道,现在姜丰年还没有靠着捧纪云瑶,巴结赵墨轩而得势,杀光了母亲的心腹。

姜府如今还在母亲的控制里。

纵然老太太犯蠢作妖,母亲想要让她们风光地从大门进府也不过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而今这局面,定是母亲故意为之。

世道待女子苛刻,母亲是姜家妇,她是姜家女儿,若不站在道德高位,姜丰年带着老虔婆演一演,哭一哭。

她和母亲瞬间就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而镇国公府也会被指责强权欺人,御史弹劾,各方势力更不会放过打压云家的机会。

如今是姜家欺辱她们,害得她们只能回镇国公府,谁还能指摘她们母女呢?

被骂的和倒霉的只会是姜家。

果然,只要她不犯傻,不拖后腿,母亲拿捏姜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的简单。

“姑母,表妹。”

马车停在镇国公府大门,镇国公世子云砚亲自出来迎接她们。

姜善被母亲扶着走出车厢。

她看着眼前一袭浅云色莲纹锦袍,清风朗月般的男子,心脏一阵阵的酸涩发疼。

她的大表兄,镇国公府最优秀的继承人,未及弱冠就三元及第,成为清贵的翰林院学士。

可为了她,他申请调任成为地方官,后又受她连累,被赵墨轩针对,明明在任上政绩突出,却被发配到偏远的诏州去。

最后还被纪云瑶派人暗杀,下落不明。

“才一个多月不见,表妹莫不是记不得表兄了?”

云砚眉眼含笑,似清风拂过桃林,多情浪漫,令人惊艳。

嘭!

有路过的姑娘不小心看傻眼,撞到墙了。

云世子惊才绝艳,世人皆称他一笑,犹如百花盛绽动京城。

他在哪个地方出现,那里的姑娘就疯狂。

姜善默默看了眼撞到墙,还要强撑着端庄笑容的可怜姑娘,忍不住扶额。

“表兄,我求你别笑了。”

蓝颜祸水啊!

云砚挑眉,抬手扶着她下马车。

“怎么?表兄笑得这么让你不忍直视?”

“不,我只是心疼路过的姑娘。”

“那也不能怪我吧?”

“……也是。”

短短几句话,姜善从前世惨烈的情绪中走出来,抬眸看着近在眼前的青年,轻声道:“表兄,能再见到你,真好。”

“胡说什么?”

云砚手上的折扇轻敲她的额头,压低声音,“下次还敢如此冲动吗?”

竟跑去帮皇帝挡暗器,她可真是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少女乖巧地交叠双手在身前,软声软气道:“我知道错了。”

云砚:“……”

他失笑,“你啊,就会这招,乖巧认错,下次还干,犟得不撞南墙不回头。”

自小到大,云砚最操心的就是这个小表妹了。

偏偏小女孩柔软脆弱,他又不能像揍几个弟弟一样揍她,只能哄着宠着,把她当掌上明珠护着。

姜善睫羽轻颤,“以后都不会了。”

看着可怜兮兮的小表妹,云砚哪儿还舍得再继续说她。

他轻声问:“当时害怕吗?现在伤口还疼吗?”

姜善摇头,“那时候没想那么多,圣上命太医给我用了最好的药,已经不疼了。”

云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好,以后要多顾念自己,不许再这样了。”

姜善点头,“知道了,表兄。”

云砚勾唇:“乖!”

走在前面的云夫人转头看着侄子和女儿亲如兄妹,眉眼柔和了下来。

不管她嫁出去多少年,镇国公府永远是她的底气,是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