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人最会揣测皇帝喜恶,见昭华县主如此得宠,早早就把朝服等县主规制的东西都给她送来。
内务府为姜善配备的朱轮马车更是极尽豪奢舒服。
护卫开路,马车从镇国公府的正门驶出。
“二姑娘,不,县主,求您和夫人回姜家吧!”
一大早就偷溜出府的阮姨娘直接扑到马车前,哭得凄凄惨惨的。
“都怪妾身,不该不自量力地求县主关照大姑娘,以至于夫人误会了老爷偏心大姑娘,苛待了县主。”
“求县主和夫人别怪罪老爷和老太太,都是妾身的错啊!”
马车里的姜善听到阮姨娘颠倒黑白的话,都被气笑了。
只是还没等她掀开车帘做什么,就听到母亲的声音。
“把她拉开,不要耽误了县主去上书房的时辰?”
姜善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她也是关心则乱。
只要没她拖后腿,母亲什么时候吃亏过?
何况这还是在镇国公府。
姜家要敢乱来,大舅舅就敢拔剑砍人。
姜善安心地进宫,没再管外面作妖的阮姨娘。
“啊,我的肚子!”
“菁娘!”
姜丰年一来,就看到自己的爱妾裙摆上全是鲜血,忙去抱住她,脑子一热,就对着云夫人吼道:
“云婳你对菁娘做了什么?”
云夫人冷冷睥着他,“我还要问姜大人想做什么?派自己的妾室来镇国公府门前闹,险些冲撞了县主马车,你们姜家是铁了心不给我们母女活路是吗?”
“还是姜大人偷自己嫡女的嫁妆卖出去,妄图霸占先皇后赐下的浮光锦给你的庶女,这就是你爱妾说的关照?”
姜丰年被怼得满脸猪肝色。
他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云婳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还没等姜丰年发飙,镇国公云景业就从妹妹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玄色暗云纹文武袖,身高八尺,手按在剑柄上,居高临下地盯着姜丰年。
镇国公行伍出身,曾在西北战场大败草原骑兵,杀敌无数,立下赫赫战功。
手染敌人鲜血的强悍武将哪儿是姜丰年这种弱鸡文臣能比的?
姜丰年顿时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云家全是一群蛮横不讲理的武夫,真真是有辱斯文!
“昨日看你上门赔礼道歉,还以为你是有悔改之心,不曾想,今日你竟敢让你的妾室跑到我镇国公府门前闹事。”
“姜丰年,枉你还是满嘴圣贤道理的文官,竟宠妾灭妻,没脸没皮,你莫不是以为我云家没人了吗?”
镇国公声音如洪,气势逼人。
姜丰年嗫嚅着,“大舅兄,误会,真的是误会!”
“不要唤本国公大舅兄,本国公没有你这样的妹夫!”
镇国公挥手,命人把这两个东西扔远点,少脏了镇国公府的门口。
姜丰年挣扎着,“夫人,我们夫妻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要如此无情吗?”
云夫人:“你将偷卖我女儿嫁妆的钱财拿去养外室的时候,有想过我们夫妻二十多年的感情吗?”
“什么外室?”
阮姨娘捧着肚子,惨白着脸质问道。
姜丰年面色巨变,“云婳,你少血口喷人!”
云夫人笑了,“葫芦巷莲娘子,姜丰年,你还需要我再说的更清楚一点吗?”
“姜郎,她胡说的是不是?你怎么会养外室呢?”
阮姨娘摇着头,没法接受。
姜丰年明明说他只爱自己一人,娶云婳都是因为镇国公府以权欺人,他也是身不由己的。
云夫人看着备受打击的阮姨娘。
“当年是先帝赐婚,姜丰年也说自己未娶妻,满脸诚心地跪在我父母和兄嫂面前,发誓对我一见钟情,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乃镇国公府嫡女,求娶我的高门公子可以绕着京城一圈,我没必要和你争什么男人,你要恨就去恨姜丰年对你背信弃义,少来找本夫人和县主的晦气。”
阮姨娘以为拿着肚子里的孩子做筹码就能胁迫镇国公府了吗?
天真!
一个侍郎家的妾室,在权贵高官眼里,啥也不是。
别说阮姨娘流产栽赃的手段拙劣到没眼看,就算云夫人当场杀了她,顶多名声差了点,向官府交点罚钱,她什么也没损失。
除非哪一日镇国公府败落,可真到那天,多一项少一项杀害妾室的罪名,对云夫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你胡说!都是你,是你和镇国公府强权压人,才害我被贬妻为妾的!”
阮姨娘不肯接受,发疯地大喊大叫,身下的血涌出,最后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对阮姨娘的歇斯底里,云夫人心里毫无波澜,但还是命人把她抬回姜家。
而姜丰年已经顾不得阮姨娘的死活了。
“夫人,婳儿,你听为夫解释,莲娘子她只是……嗷!”
镇国公实在看不惯这个渣滓,没忍住又揍了他一顿。
他最好的妹妹半辈子都毁在这个废物手里了。
……
“呦!这不是本皇子未来的大嫂吗?”
姜善刚下马车,迎面而来的就是三皇子赵墨泽。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姜善心里叹气,只觉得母亲真是料事如神。
皇族子弟就没一个能安生的。
三皇子是雍熙帝过继的皇子之中年纪最小的,和姜善同龄。
他亦是三个皇子中家世最好的。
亲祖父是皇族宗令,皇帝的叔父,地位颇高,母族是江南簪缨世家,底气足,在外面气焰自然也是最嚣张的。
姜善双手交叠,端庄优雅地站在原地。
见此,三皇子一头雾水,“你作甚?”
姜善温声细语地说:“三皇子不是说我是你大嫂吗?我等着你来见礼呢。”
三皇子:“……”
他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姜善,你疯啦?”
姜善好脾气地解释,“没呢。”
三皇子再次:“……”
不,他肯定姜善疯了。
这女人从前跟个软包子似的,只会怯怯地躲在赵墨轩的背后,委屈的时候也只会红着眼眶,等赵墨轩帮她出头。
何时敢和他顶嘴了?
还要他给她见礼?
三皇子指了指自己,“姜善,你记得本皇子是谁吗?”
姜善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三皇子你没事吧?”
三皇子额角青筋跳了跳,“本皇子才要问,你没事吧?”
该不会这女人救驾的时候,被暗器给毒傻了吧?
姜善笑了笑,少女眉眼如画,美得如画中仙。
“多谢三皇子关心,我没事呢。”
三皇子眼前被晃了下,随即暴跳如雷,“谁关心你了?姜善,本皇子看你脑子是真的坏了。”
姜善脸上笑意消失,严肃道:“三皇子,请不要骂人。”
“本皇子骂你怎么了?”
“那我就去告诉圣上,你欺负我。”
“哈?”
见昭华县主来真的,三皇子身边的内侍忙拉住主子,劝道:“殿下,今日是严太傅来讲学,不能迟到,咱们还是先去上书房吧!”
提起严太傅,三皇子嘴角忍不住哆嗦了下,恶狠狠地瞪了眼姜善。
“你给本皇子等着。”
春祺看着跑走的三皇子,担忧地看向自家姑娘。
“县主,三皇子接下来会不会为难您?”
姜善淡定地点头,“会。”
春祺:“……”
见她着急,姜善笑了笑,“不过问题不大。”
流露于表面的针对找茬总好过暗地里的阴险算计。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三皇子有心眼,但不多。
他才是最好对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