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书房建在乾清门内东侧南庑,门楣上悬着“上书房”三个大字,五扇朱漆红木门大开。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紫檀大案,墙上挂着孔圣人的画像,两侧满墙的书架直通藻井,挤挤挨挨的全是书。
墙角放着尊青铜滴漏,滴答的水滴声似落在人的心头。
清晨的阳光从南侧窗户洒了进来,落在一张张桌案上。
姜善来的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到了。
他们年龄不一,皆是十六岁以下的少年和未及笄的少女。
能来上书房的不仅是皇族子弟,雍熙帝特许宗室女也能跟着一起念书。
但除了姜善,整个上书房全是皇亲国戚。
她刚踏入,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这里是皇族的地盘,她一个朝臣之女,自是显得尤为的格格不入。
被这么多人围观,姜善脸上并无紧张和退怯之色。
毕竟上辈子她都做过太子妃了。
被他们的父母下套刁难,姜善都能学着应付过来。
更别说这群小屁孩。
小内侍恭敬地引着她到座位上。
姜善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座位上那身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眼里浮起了恶劣笑意。
姜善自然是认识她的。
荣庆长公主的幼女,福宁翁主。
雍熙帝的兄弟们几乎都死没了,倒是他的几个皇姐还活得好好的。
这些年来,雍熙帝还算是厚待她们。
荣庆长公主的驸马出自宁远侯府。
那是开国至今的老牌勋贵家族,在朝堂上的势力不可小觑。
福宁翁主自幼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性格高傲跋扈。
她一向看不惯姜善这个镇国公府的外孙女,觉得她抢了自己的风头。
不过,她最恨的还是姜善准靖王妃的身份。
她从小就喜欢赵墨轩。
然而,不管她怎么示好,赵墨轩眼里就只有姜善。
如今姜善还被封为县主,被皇帝舅舅恩准进上书房,怎么不叫她更加恨得牙痒痒的。
姜善早就习惯福宁翁主一见到她就找事。
两世,她都没少在福宁翁主这里吃苦头。
后来,在纪云瑶的挑拨下,福宁翁主更是变本加厉,恶毒到来算计她的清白。
福宁翁主最后也是遭了报应,从马上摔下来,余生只能半身不遂地躺在床上。
当然姜善是半点都不同情她的。
此时,姜善看向自己桌案上乱七八糟的一堆书。
旁边的小内侍见此,神色慌忙,“奴婢这就给县主收拾好。”
“不用。”
姜善阻止他,抬脚直接踹向那堆书,没意外的翻出一条死蛇。
小内侍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挡在姜善面前,“县主小心……”
姜善将他推到一边,隔着手帕抓起死蛇,朝着福宁翁主走去。
“姜善你要干什么?”
福宁翁主原本就被姜善粗鲁踢书的动作给弄傻眼了,现在一看她抓着死蛇过来,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色厉内荏地嚷嚷着。
她想跑,姜善哪儿能让她跑?
她一手薅住福宁翁主的头发,将另一只手抓的死蛇往她嘴里塞。
敢弄死蛇吓她是吧?
敢欺负她是吧?
给她吃下去!
整个上书房的学生见此,惊得眼睛都要掉到地上了。
原本抱臂看戏的三皇子抱不下去了,满脸全写着“卧槽”。
疯了疯了,他就说姜善这女人真的疯了。
“姜善你个小贱人你这么敢?救命啊!快拉开她啊!”
福宁翁主吓得涕泪横流,扑腾着吱哇乱叫。
“咳,县主,翁主,你们这是?”
容离含笑的声音传来。
众人才惊觉皇帝来了,慌忙行礼。
“参见父皇/圣上。”
一袭浅色龙纹常袍的雍熙帝不在意其他人,浅淡的眸光落在那娇俏的少女身上。
早在皇帝来的时候,姜善就放开了福宁翁主,丢掉手里的死蛇,乖乖巧巧地缩着小手手站着。
福宁翁主就惨多了。
头发变成鸡窝头,吊着叮叮当当的金饰品,坐在地上,狼狈又滑稽。
看到皇帝,福宁翁主“哇”地一声就哭起来。
“皇帝舅舅,您要给我做主啊!”
“姜善这个贱人,竟敢害我!皇帝舅舅您一定要杀了她!”
雍熙帝淡声开口:“放肆!”
福宁翁主的尖叫哭嚎霎时顿住,在皇帝淡漠的目光下,惊恐地打了个哭嗝。
“荣庆长公主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开口不是粗鄙骂人,就是喊打喊杀?谁给你的权力和胆子胡作非为的?”
“我、我……”
“来人,送福宁翁主出宫,告诉长公主,若她不会教女儿,朕不介意帮她教。”
福宁翁主呆愣愣地傻住了。
不敢置信皇帝舅舅问都不问就呵斥她,还要把她给赶出宫去。
可她忘了,整个皇宫都是皇帝的地盘。
她做了什么,他会不知道吗?
敢仗着身份欺负人,就要有觉悟别人仗着更高的身份权势欺压她。
不给福宁翁主再次开口的机会,两个内侍上前,看似扶,实则是钳着将她给带走。
雍熙帝看着低着小脑袋,尤为乖巧的少女,薄唇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善善,过来。”
姜善抬起脑袋,清凌凌的眸光看向帝王,小步上前,“圣上,我错了。”
雍熙帝握住她细弱的皓腕,拿起手帕给她擦着手,“嗯?什么错了?”
“不该打架。”
姜善最擅长的就是在真正疼爱自己的长辈面前认错。
因为她知道他们会心软,就不忍心再责怪她了。
只不过吧,认完错,她下次还敢。
雍熙帝似能看透她的想法,忍俊不禁,“谁说你错了?”
“啊?”
少女有点呆愣地看着他。
“我打架了,圣上不责罚我吗?”
“朕为何要责罚你?是别人欺负了你,朕不让你还手,难道让你傻傻坐着被人欺负吗?”
雍熙帝温声教导她,“只是下次别自己出手了。”
太脏了。
这个脏包括那条死蛇,也包括福宁翁主。
“朕给你指派两个死士,以后让他们打,或是告诉朕,朕帮你打。”
姜善眸光莹亮,对他展颜一笑,软声道:“圣上,您真好。”
和前世一样好!
姜善觉得受点皮肉之痛,却护住了皇帝,真是太值得了。
雍熙帝瞧着她白嫩嫩的可爱小脸,眸中笑意浓了些。
他抬手碰了碰她乌发上的蝴蝶结,命人给她收拾好座位,换张新的桌案。
“在宫里别拘束,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朕,莫要委屈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