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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乐寺的石阶蜿蜒向上,枫叶红得鲜血。
云卿落走在前面,心底莫名一痛,像缺了一块儿。
风卷起几片红叶,她下意识接住,指尖捻着叶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段祁安站在枫树下,回头笑着,眼睛里映着满山红叶,亮得灼人。
那时他说:“云卿落,等我们老了,每年秋天都来看红叶。”
她当时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嗤笑一声,说:“谁要跟你一起变老。”
可手却紧紧牵着他的手不放。
“卿落姐?”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卿落回神,松开手,红叶飘落。
她转头看向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宋慕辰。
他穿着米色羊毛衫,韩式刘海微垂,眉眼低垂,看上去柔顺又脆弱。
云卿落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慕辰,常乐寺住持医术很好。”她放缓声音,“说不定可以查出你失忆的症结。”
宋慕辰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抬起脸,露出惯有的,带着感激与不安的笑容:“如果能治好就太好了......我也不用一直麻烦你和段先生。”
提到“段先生”三个字时,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云卿落脚步微顿。
“祁安他性子直,但没有坏心。车祸的事对他打击太大了,你多担待些。”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几乎是在替段祁安道歉。
可她明明还在生他的气!
气他开车撞人,气他当众让她难堪,气他非要离婚。
宋慕辰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我明白的,等病好了,我一定不打扰你。”
“嗯。”云卿落点头,继续往上走,“等治好了,我认你做干弟弟,到时候给你备一份嫁彩礼,让你风风光光娶媳妇。”
这句话她说得自然,像是早已想好。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宋慕辰身上,将他冻在原地。
他手指用力掐进手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胸口那股翻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不甘。
他花了两年时间,从山沟沟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装作失忆,扮演柔顺、满心依赖的模样,换来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干弟弟”?
他垂着头,一步一步踩在云卿落的影子里。
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灼热的执念。
因为捐了五十万香火钱,住持亲自在净室接待。
室内焚着淡淡的檀香,窗外的枫影投在青石地上。
老衲长白发白须,眼神清明透彻,示意宋慕辰伸手。
三指搭脉,室内一片寂静。
许久,住持收回手,声音悠远:“这位施主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清晰,如春水循环其故道,未见阻滞散乱之象。只是......心湖似水,自起波澜;眉心之锁,破在己手。”
宋慕辰指尖猛地一颤。
他迅速抬眼,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住持,我不太明白。我这头疾,到底是何缘故?”
云卿落看向他苍白柔弱的脸,心头那股刚升起的疑虑又压了下去。
定是住持说话玄妙,让她多心了。
“住持,可有缓解头疼的法子?”云卿落问。
住持摇头,目光却仍落在宋慕辰脸上,意味深长:“施主的病,非外因所致,老衲治不了。”
云卿落心下一沉。
不是外因?
那是什么?
她无意识蜷缩手指。
想起结婚纪 念日那天,宋慕辰哭着说头痛,她赶去陪他,结果错过了段祁安的电话;
忽然想起段祁安胃痛那晚,宋慕辰也“恰好”旧伤复发。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