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2:58:16

“那我就先走了,商医生再见。”

“再见,有什么问题微信上联系我。”

从心理咨询室出来,林有熙便迅速戴上蓝牙耳机,用音乐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今天是工作日,路上行人不多,林有熙思索着要不要在外面顺便把午饭解决了,途经一家服装店时,不经意扭头一瞥,落地窗玻璃倒映出自己的脸。

一张五官英气,但眉眼间却没什么生气的脸。

竹马骆峤常说她挂着一张如丧考妣的脸,好似全世界都欠了她钱一般。

林有熙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想:世界没欠我钱,只是欠了我一具正常的身体。

大学毕业第一年,她用自己这几年做兼职和画稿来的积蓄给自己租了个公寓,也正式和那个充满问题的家庭宣布切割。

本以为逃离家庭后是向上的未来,却没想到迎来的却是当头一棒——她沉溺于x欲。

起初她以为自己是内分泌紊乱,又或者是雌激素分泌过多,总之她没放在心上,转而寻求外力:健身、游戏,亦或是加大自己的工作量。

直到某次排卵期,她居然浑身无力到只能躺在床上,脑子里都被欲望占满,甚至于睡前不自己纾解一下,都要辗转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勉强入睡。

好友卢筱建议她试着谈个恋爱,也许能有所帮助。

可林有熙却毫无恋爱的想法。

她觉得自己像退化成了动物,没有感情的需求,只有生理的欲望。

身体的异样越来越强烈,所幸她的职业是自由插画师,可以居家工作,不用经常外出。

宅家的好处是自在,但没有限制反而使林有熙彻底沦为欲望的奴隶,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医院的诊室里,机械地和医生诉诸自己的异常症状。

医生神色复杂说,你需要看心理医生。

林有熙在朋友的推荐下找到了商玦,一个留学归国的高材生,在市中心的写字楼里有一间咨询室。

虽然……他是一名男性。

但长期遭受瘾症折磨的林有熙,早已在某种方面丢掉了一些羞耻心,因此面对商玦时,她几乎毫无负担地倾吐了一切。

从她儿时目睹父亲家暴母亲,到父母争吵时误伤她自己,再到父母用言语长期精神操控她。林有熙说完这些,时间竟然过去了三个小时,而她丝毫不觉得累。

商玦看着她良久,才告诉她:“你难道没有想过,造成你现状的根源就是你的父母吗?”

林有熙挑眉:“你是想说……原生家庭?”

她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但是纵观她的成长过程,虽然年少多艰,但其实也没有遇到什么太大变故。

甚至她读书时成绩一直很优异,大学时和同学关系也很融洽,还有两三个好友。

林有熙一直觉得,原生家庭似乎也没给自己造成太大影响,只不过是让她在成长时多了些情绪的跌宕,将她更用力地推向了这个世界。

于是她回答:“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家庭的创伤会作用到欲望上吗?

商玦给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声音温和:“人就像一个杯子,不管容量再大,都会有满的那一天,满了之后,水就会溢出来。”

“从你的描述里,我能感受到,你现在再去回忆童年,也没有太多的情感波动,其实这就是ptsd的一种体现。而且,每个人遭受创伤后,他们各自的处理和调节方式也都不一样。有的人会内耗,变得敏感,甚至走向抑郁;也有人自以为已经消化,看上去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却有情感缺失,对很多事都丧失兴趣,只是假意融合。”

林有熙看着那杯被推到面前的茶水,盯了会袅袅上升的热气,才问道:“所以要怎么治疗呢?”

“先定期来我这里观察,我也会给你开相应的药物。”

“也适当出出门,长期封闭在家里,只会恶化你的症状。发作的时候,尽量试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林有熙回想着和商玦的初次会面,不知不觉走到了常去的一家餐厅门口。

已经在他那儿治疗了有三个月,她也尽量按他说的去做,确实有一点改观。至少现在,她不会在欲望突袭时立刻就变成欲求不满的模样,甚至还能淡定地等它自行消散。

她走进餐厅落座,熟练地下单自己常吃的套餐,随后就打开手机的社交软件,打发时间一般刷着。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骆峤:【今天有空,球?】

这是他们的一个暗号。

林有熙瘾症还没严重之前,她经常和骆峤约着去打羽毛球。骆峤有运动天赋,十三岁就被挖进运动队训练,去年才退役,如今是个编制内的体育教师。

他体能好,球却打得稀烂,在林有熙这儿吃过败仗后上了头,隔三差五找她约球。

只是在她瘾症严重的那段时间,她几乎断绝了90%的外出活动。也就是最近好转了许多,察觉到身体机能有所下降,于是又重拾了这项爱好。

林有熙飞快地打字回他:【在吃饭,下午五点?】

骆峤:【那我去订球馆。】

林有熙回了个表情包,就没再管,恰好这时她的餐也好了,便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知道她病症的除了心理医生商玦,就是远在国外留学的好闺蜜卢筱。

唯恐天下不乱的卢筱也曾问过她,不考虑和骆峤试试吗,他看着人帅活好,而且是熟人,人品有保证。

林有熙回绝得很干脆。

她对骆峤只有质朴的友谊,如果只是为了缓解瘾症就和人家草率展开,以后朋友都没得做了。

在异国荣登社交女王的卢筱轻嗤一声:“你就可劲耗着自己吧。”

临近约定时间,林有熙收拾好装备,背着运动包出了门。

等她到球馆时,骆峤已经热身得差不多了。

为了方便,林有熙直接穿着运动服来的,放下包后就能直接热身,她拍了拍正在蹲在地上拉伸小腿的骆峤,居高临下和他打了声招呼。

骆峤看见她顿时露出个热情的笑容,嘴角露出点虎牙尖尖:“你来啦熙熙!”

林有熙总觉得面前好像不是人,是一只大型金毛犬。

金毛犬站起身,接近一米九的身高顿时放出威压,身影将林有熙完全覆盖其中,她白了一眼骆峤:“离我远点。”

骆峤瞬间抬起胳膊闻自己,委屈巴巴道:“怎么了,我今天没运动,而且洗完澡过来的!”

“你站我旁边我没安全感。”林有熙都懒得看他,转着脑袋拉伸颈部。

“好吧……”骆峤扁扁地走开,拿着自己的球拍去网对面练习发球了。

林有熙上小学时认识的骆峤,当时他刚转学过来,小小年纪却已经长得很高,在一众小矮冬瓜里鹤立鸡群。

他转过来没多久,家也搬到了林有熙隔壁。

两家仅一墙之隔,一棵枇杷树贴着墙长得郁郁葱葱,每年果子成熟时,骆峤都爬上枇杷树,吆喝林有熙过来,给她打落果子吃。

在父母激烈争吵时,骆峤也会不管不顾地跑过来,将林有熙拉到自己家里,从冰箱里倒牛奶给她喝。

骆峤的父母是林有熙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那种夫妻,关系和睦工作稳定,对自己这个突兀造访的人也总是很温和,临走时还会塞她一兜的零嘴儿。

林有熙眯起眼,看着眼前飞过来的羽毛球,有一瞬间想起那年枇杷树下,骆峤高高扔下的枇杷果。

她手臂发力,将羽毛球狠狠扣杀回去,看着狼狈跑去接球未遂的骆峤,擦着汗笑了。

“21:0,你又输了。”

骆峤走过来,一脸破防:“不科学,你都这么久没打了,怎么还碾压我!”

林有熙笑笑,拿起水杯补充水分,猛灌了一大口水才回他:“天赋,唉,天赋。”

骆峤恨恨地把空水瓶捏扁:“再来!”

两人打完球,各自去淋浴室冲澡。

出过汗后冲澡是林有熙的爱好之一,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躯体,双腿还有些酸胀,她在蒸腾的水雾里冲洗完毕,准备擦身子时,却突然感到了一丝熟悉的异样。

那股自下而上、慢慢蔓延开来的,一种虚幻的瘙痒。

她闭了闭眼,撑在更衣柜前,有些烦躁。

怎么偏偏是现在……

明明再过一会,她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