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熙回到家,沉默地换居家服、洗澡,之后便坐在桌前发呆。
她突然很想和卢筱说说话,只是电话打过去几个,对面都没接。
八成又去参加party了。
骆峤的质问犹言在耳,她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可又实在无法回应他在感情上的期盼。
湿发还裹在干发包里,林有熙摇摇脑袋不再去想烦心事,准备去吹干头发画会稿,门铃声却突然响了。
她没点外卖,这个时间也不太可能是快递上门。
疑惑着点开可视屏,门口站着的居然是骆峤。
隔着防盗门,骆峤低沉的声音传了进来:“熙熙,是我。”
摄像头前,他低垂着脑袋,林有熙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听出他的语气滞缓沉闷。
哑然几秒,林有熙回应道:“什么事?”
“能让我进去说吗?”
骆峤问完,忐忑地等待了几秒,门锁“咔哒”一声转动,林有熙推开门,声音淡淡的:“进来吧。”
他站在玄关的地垫上,没等林有熙吩咐,就主动换鞋,随即耷拉着脑袋站在她面前,让林有熙有些无奈。
怎么越来越像狗了,自己给自己罚站的样子,像极了狗狗犯错时的模样。
而且,说到底他也没犯什么错。
她还是心软了几分,刚要开口缓解一下气氛,骆峤便开口了。
“你的约法三章,我答应了。”
林有熙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到一丝诧异。
“但是,”骆峤看向林有熙,眼眶还是红的。“不要再说什么绝交了,也不要把我推开,好吗?”
“虽然是我贪心,但是我说过了,我想被你需要。”
他的眼神太诚恳,也太炙热,烫得林有熙有些不忍直视。
她忍不住想,玩弄人心,死后会下到哪一层地狱啊?
“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也许,从始至终都不会给你想要的情感回馈。”
闻言,骆峤扬起嘴角笑了。
“至少在和你在床上的那段时间,我是拥有你的。”
林有熙怔住,但比起是被打动,她更多是为骆峤这种火中取栗的行为模式感到震撼。
与此同时,她第一次产生了一种隐秘的快感。
这种被强烈需要的感觉,让前二十年都在被父母打压与控制的她尝到了甜。
她已经开始揣测,她将沉溺于这种甜,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远。
“熙熙,我能亲你吗?”
骆峤紧张地询问她。
林有熙笑了,是一个骆峤很少见的笑容,纯粹而又诱惑,声音很轻,却在他的耳膜上有如千钧。
“可以。”
知道她不喜欢身高差带来的压迫,骆峤小心翼翼抱着她坐在了斗柜上,微仰着头吻她。
林有熙才洗过澡没多久,身上还萦绕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带着她的体温,几乎让骆峤感到眩晕。
比起第一次时出于本能的急迫,此刻的林有熙更放松,甚至会迎合骆峤,勾着他的脖子,双腿绞缠住他的下半身。
做炮友又怎样呢。骆峤想。谁说没有感情的固定关系,不算是伴侣呢?
他自欺欺人地想着,松开被自己吻得有些气喘的林有熙,温声哄她:“我先帮你吹头发吧?”
林有熙脑袋搭在他肩膀上,含糊地“嗯”了声,随即便被骆峤抱起,带进卧室吹头发。
吹风机的嗡鸣有些催人入睡,林有熙闭着眼坐在靠椅上,感受骆峤的手穿过自己的头发,指腹摩擦过头皮时,带起一阵酥麻。她舒服得闭上眼睛,意识也开始昏沉,以至于吹风机何时停了也没发觉,直到柔软的唇覆上自己的才回过点神。
骆峤跪在她两腿之间,手掌钳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吻她,掌心的温度烫得她体温都跟着上升了几分。
他的唇一点点向下,吻过她的下巴,厮磨过她的颈间,最终停在她胸前,在锁骨上留下几道浅浅的齿痕。他咬着林有熙的衣领向下,轻微的拉扯力让林有熙清醒了点,她低头看着满眼欲色的骆峤,后知后觉自己的身体里的瘾也被他牵扯了出来。
她低声轻哝:“我不想在这儿,去床上。”
骆峤始终记得第一次和林有熙见面的场景。
那时他跟随父母的工作调动转学,在陌生的班级里紧张地站在讲台上,心不在焉地听老师介绍自己。
他眼神扫过班里的同学,要么是好奇地看着自己,要么是和同桌窃窃私语,只有林有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埋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丝毫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
他听见老师说:“骆峤,你就坐林有熙旁边吧。”
林有熙听见自己的名字,才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她飞快瞧了眼自己,有些不自在地收起自己的本子,把身边桌子上自己堆放的东西迅速收拾好,看着已经走到身前的骆峤拘谨地问了一声好:“你好。”
9岁的林有熙校服穿得周正,两个麻花辫扎得很紧,乖巧垂在胸前。小姑娘五官虽还没长开,但却是众人公认的好看。
骆峤干巴巴地回了一声“你好”,没忍住红了脸。
再后来,他们竟然成了邻居。
骆峤以为,看起来乖巧礼貌的林有熙,应当有一对很不一般的父母。在他想象里,林有熙的爸爸妈妈一定也是风度翩翩的高知分子。
他猜得没错,林有熙的爸爸是高级工程师,妈妈是高中教师。
可他也猜错了。
从他第一次听到墙的那头传来歇斯底里的争吵与辱骂,还有林有熙的哭声时,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骆峤的爸爸妈妈试着去劝过几次,得到的结果无非是被赶出家门,指着鼻子怒骂“少管闲事”。
有邻居路过,拉过他们小声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林家这对夫妻都吵了两年了,谁上门劝都不管事,还徒惹一身骚。
骆峤跟着去过一次,从那条微微敞开的门缝里,他看见林有熙满脸泪痕跪在堂屋的门口,雪白的手臂上全是长长的红痕,两根漂亮的麻花辫也被扯散了。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母“啪”地合上了门。而吃了闭门羹的骆峤父母,也只是叹息着摇摇头,领着骆峤回了自己家的院子。
小学毕业后,骆峤还和林有熙住隔壁,却上了不同的学校。
后来他进入运动队,忙于训练,父母又换了新房子,和林有熙的关系疏远了许多。
若不是他一有空就去找林有熙玩,他们八成也就相忘于江湖了。
再后来,两人都上了大学,京大和京体大相距不远,他在训练闲暇时,偶尔也会找林有熙一起吃饭。她很少拒绝,但是见面后态度也没有很热络,话也很少,安安静静地吃完,A完钱,两个人便分手,各回各宿舍。
也就是他退役后,和林有熙相处的时间变多了,才渐渐找回了从前相处的感觉。
结果,大学毕业没多久,她又玩了一段时间的消失,几乎只在线上回复消息,线下查无此人。
彼时骆峤忙于新工作和处理退役后的事宜,一时间也顾不上和她联系。直到最近,她似乎又恢复了正常的人类活动。
骆峤打定主意,这次怎么着也要把她看住了。
不过这些年,他倒是再没看见林有熙哭过。
而眼下,她在自己身下不知何时抽泣起来,每次都从喉头挤出破碎的泣音。她显然受不住,手在自己的后背上抓了好几道印子,但执拗地不肯叫停。
骆峤俯身舔去她脸上咸涩的泪水,温柔吻着她的唇角,心里最后那一点不甘也彻底消散。
没关系,不被爱也没关系。
我来爱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