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京市开始供暖了。
不过气温变化对宅家党林有熙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她每天依旧是吃饭睡觉画画，有空就和骆峤去打打羽毛球。欲望上来时忍得住就不管，忍不住就自己解决或者喊骆峤上门，中间去了两次商玦那里，医生给出的反馈都是积极的。
日子过得平淡无味，但相较之前是舒适很多。
骆峤在自己家里留下的痕迹也变多了。
洗漱台上多了他的牙刷，阳台上晾着他的衣服，原本的客用拖鞋也成了他的御用拖鞋。
当然最大的改变还是冰箱，这个原本只被林有熙拿来当饮料柜的家电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凡是骆峤来上门，冰箱里必会被他填满，再存放一堆他做好的预制菜。
骆峤总像个老妈子一般苦口婆心劝她：“少吃点外卖，对身体不好。”
想起竹马的话，林有熙笑了笑，从冰箱里摸了一瓶酸奶喝，手机里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之前接商稿时认识的一个朋友，叫田宥，目前在一家游戏公司任职。
两人对接工作时非常愉快，又意外发现彼此同了好几个坑，就从“商务合作”发展成了好朋友。只不过对方在异地，她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田宥说喜欢的乐队在京市有一场livehouse，她请假过来看，顺便找林有熙聚一聚。她还特意买了两张票，要带林有熙一起去嗨。
林有熙看了看乐队演出的日期，确定自己没有什么事，便欣然应允。按照田宥的指示给票绑身份信息时，她点进售票详情页，浏览了一番乐队的信息。
乐队名叫地狱末班车，很朋克的风格。海报上站着四个身高参差不齐的男人，应该是为了契合乐队整体主题，他们也都穿得破破烂烂的，浑身挂满银色金属链条，妆也都画得很浓。
不过，那个高高瘦瘦的贝斯手却隐约让林有熙觉得眼熟。
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她退出页面和田宥发起消息了。
演出当天，京市竟然下了雪。
田宥很兴奋，她工作的地点在南方沿海城市，哪怕是最冷的季节都很难见到雪，没想到这次来京市巧合地赶上了今年冬季的初雪。
不过即使室外寒冷，livehouse里的暖气却是火力全开。林有熙身边的潮男潮女都穿得时髦清凉，连田宥也只穿了件黑色抹胸，下半身是条破洞巨大的阔腿牛仔裤，身上的银饰丁零当啷，像是来摆摊一样。
林有熙不常出门，衣柜里没什么特别潮流的服装，都是基础款。还是田宥从中挑挑拣拣给她搭了一套，上身是方领长袖，下半身是修身牛仔裤，长靴包裹住整个小腿，显得她身材修长匀称。
平时总是用鲨鱼夹夹起来的长发也被放了下来，披散在肩头，田宥给她化了个千禧妆，蓝色系的小烟熏，在她那张五官锐利的脸上相得益彰。
打扮好林有熙时，田宥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简直完美！我说你啊，这个年纪多打扮打扮自己，天天闷在家里真是暴殄天物！”
彼时林有熙只是笑而不语。
不过正如田宥所说，她今天的打扮确实完美，乐队还没到场，林有熙已经接连被好几个陌生人搭讪要联系方式了，男女兼有。
礼貌婉拒最后一个过来搭讪的男人时，现场灯光骤暗，众人一阵惊呼。几秒后恢复明亮，台上赫然出现了几个人，正是乐队。
林有熙还没反应过来，田宥就和观众们已经欢呼起来，尖叫声差点要掀翻她的天灵盖。
鼓手猛地敲下鼓槌，吉他开始奏出旋律，主唱热情地和大家打起招呼，在此起彼伏的尖叫欢呼里，这个喧闹的夜晚也正式拉开帷幕。
被这氛围裹挟，林有熙也开始有几分沉浸，在歌曲的高潮阶段也会跟着大家一起挥手。她的站位偏向舞台右侧，而且田宥一早就带她来挤到了前排，所以她很清楚地看见了那个贝斯手的脸。
浓重的妆容下，连那几丝熟悉也都荡然无存。
林有熙一边鼓掌，一边默默想，也许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散场时，田宥拉着她去厕所。女厕所向来是排队重地，她俩一边聊天一边排队，等两人换上厚衣服从厕所出来时，场馆里都没几个人了。
田宥打开打车软件，一脸笃定地问林有熙：“你猜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打车？”
林有熙对这些没什么想象，况且两人排队上厕所就花了很久的时间，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她笑着猜测：“不会有很多人吧？都这个点了……”
谁料她们一推开门，除了门外厚重的寒气，便是堆积在路边等车的男男女女。
雪还没停，但依旧是簌簌小雪。
田宥看了看手机上“前方还有126人在排队”的字样，果断取消订单，拉着林有熙决定步行到下个街口再打车。
两人绕过街角，刚经过场馆的后门时，便看见一辆加长的保姆车停在门口，里头坐着几个男人，正低头玩手机。
“我靠，是地狱末班车！”
田宥突然小声惊呼起来，林有熙望过去，后门那儿又走出一个男人，背着吉他盒，双手揣兜，长腿大步流星走到保姆车门口。
他卸了妆，干干净净的脸上是异常温和清俊的五官，嘴角一粒小痣，平添了一丝风情。
他耳朵很尖，听见田宥的声音看了过来，露出一个笑容，温声道：“早点回去哦，注意安全和保暖。”
说完，就上了保姆车。
车子发动，扬长而去，而田宥却再度亢奋起来，颤抖着声音和林有熙说起那个男人就是乐队的贝斯手，名叫沈之霖。虽然表演很狂野，但本职居然是幼儿园的幼师。
田宥如数家珍，林有熙却终于想起来了。
为什么看那个贝斯手会眼熟。
原来，就是那天偶遇幼儿园秋游队伍里那个领头老师。
林有熙笑着道：“男幼师？那反差真的很大了。”
“是呢，而且你知道吗，他其实还是东卓集团的二公子，富二代来的。”
东卓集团，是京市乃至全国都极具影响力的企业，名下的产业格外庞杂，林有熙也曾在和卢筱的谈话里听到过几次关于东卓的言语。
好像和卢家也有合作。
不过……富二代，搞乐队，本职又是幼师？
林有熙有些无语地扯起嘴角：“大冰老师的风也是吹到富人圈了？”
田宥忍不住笑了，搭着她的肩膀无奈道：“谁让有钱人能肆无忌惮地体验人生呢？”
两个牛马相视苦笑，不再谈论这些悬浮的男人，肩并肩离开了此地。
保姆车在雪地上留下两道深长的车辙，开足了暖气的车内，气氛却并不融洽。
沈之霖一脸疲惫地靠在车窗玻璃上，听其他几个乐队成员互相指责和争吵。
地狱末班车，似乎真的要开到最后一站了。
负责电子琴的大胡要当爸爸了，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和老婆一起带孩子，很难再抽空排练。
弹吉他的蓝铁前段时间被粉丝曝光约炮草粉，已经发酵了一段时间，碍于他们这个乐队没那么大的名气，也就在圈内闹一闹。但是他严重影响了乐队的名誉，其他几个人想把他踢出去了。
主唱阿季，抽烟喝酒样样都沾，嗓子已经大不如前，也就是老粉溺爱，但也架不住网上那些录像里他那呕哑嘲哳难为听的翻车合集。
至于他自己，一个除了脸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贝斯手。虽然他自己严格注重私生活，但是他脸在那儿，所以乐队成员不信，粉丝也不信，连少数知道他副职的孩子家长也开始怀疑他的品行，这段时间零星收到了几个投诉。
耳边的争吵还在继续，沈之霖实在忍不下去，大喊了一声：“能不能闭嘴？！”
车内沉默了一瞬。
沈之霖以为可以清净了，谁料没多久，蓝铁便讥笑一声开口呛他：“小沈这样有钱有颜有技术有原则的人，自然是不适合在我们这个臭泥缸里泡着了。”
一句话把沈之霖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其他几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多少有点吃味，看着沈之霖的目光带了点幽怨。
沈之霖受不了这种气氛，直接让司机在路边急停，背着吉他盒下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蓝铁探出半个身子，在后边尖声道：“你清高！你了不起！就你是来真心玩音乐的，咱们都是你的陪衬！”
沈之霖一句都不想听，戴上帽子，始终没停下步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