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有熙在凌晨三点“唰”的睁开了眼。
床头点了盏小灯,还贴心地放了一杯水。她鲤鱼打挺一般坐起身,掀开被子看,自己穿着干净的衣物,床单整洁干爽,身体状态还算可以,唯有身下有点淡淡的疼痛,还带着股清凉感。
似乎是抹了药。
她僵硬地扭头,便看见沙发上睡着一条男人,盖着毛毯,呼吸匀长。
是谈序言。
记忆很清晰,他们疯狂的细节自己记得一清二楚,连自己一时冲动说出口的淫言秽语她都一个不漏。
真是够了……
林有熙又想到隔壁的卢筱,顿时心如死灰。
她明天早上要对着卢筱唱“闺蜜闺蜜我不小心睡了你的小叔喵喵喵喵”吗?
在她一个人沉浸在复杂的心境时,沙发上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看见傻坐在床上的林有熙出声道:“你醒了?”
林有熙吓了一跳,随即平复心绪,语气干涩回答:“嗯……”
谈序言掀开毯子,转了转酸痛的脖颈,语调还是平日里的温和平静,好像方才那对难舍难分的“痴男怨女”不是他们。
“身体怎么样,还有哪里不适吗?”
“没有。”
“那我就回房间了,离天亮还早,你好好休息。”
谈序言说话的功夫,已经把毯子叠好放在了沙发上,站起身往门的方向走,看得林有熙都有些懵然。
“等等!”
谈序言望向她,看她踌躇的模样也不着急,耐心等她开口。
给她清理时,谈序言突然想起来,半年多前卢筱四处打听有没有靠谱的心理医生,还问到过他那里,后来又不了了之。
卢筱与林有熙大学毕业后,谈序言与她几乎是毫无交集,一来他忙于生意,二来她鲜少外出,他只能在朋友圈还有微博上,窥视着她的生活。
微博上大多都是她的转发和稿件展示,或者分享一些画画心得,有时和粉丝互动,呈现的面貌健康且积极。
朋友圈她发得不多,一个月也就三四条,大多都是自然风景。只有一次,她拍的是一张室内的图片,装着茶水的陶瓷杯散发着热气,杯下垫着几张彩印的科普读物,左上角隐约透露出半个logo,还有几个字“心理咨询室”。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谈序言见过林有熙安静的模样,见过她和卢筱笑闹的模样,也知道她与不亲近之人的相处总是点到为止,绝不会像今天这样越界。
他忍不住揣测,她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又到底遭遇了什么?
虽说这些事,他只要像小说里那样朝下属丢下一句冰冷的“给我查”就能解谜,可他还是想等他们再靠近一点,等她愿意主动放下防备,暴露自己的软弱,让自己来承接她的痛苦与不安。
所以眼下,他们还是先维持一点距离,不要逼迫她比较好吧。
正想着,林有熙终于憋出了一句话:“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谈序言轻笑:“已经说了,你好好休息。”
什么叫四两拨千斤?这就是。
“对了,我戴套了,你放心。”
紧随而来的一句话更是堵得林有熙哑口无言,心虚之余又忍不住再次阴暗揣测:难道说,谈序言是个风月场的高手?
也是,像他们这种阶级的人,怎么可能清清白白?
谈序言不知道自己的贞洁在林有熙心里转眼间化为虚有,看着她的神情渐渐变得坦然,眼底忍不住流露出一丝柔和,温声道别:“我先回去了,晚安。”
“那个,”林有熙连忙出声。“你先……别和卢筱说!我会自己和她说的……”
“好,有事可以手机联系我。”谈序言从善如流,随后拿起自己的大衣离开了房间。房门合上,房间内再度趋于寂静,林有熙松懈下身体,又躺了下来。
她本还为明天该如何与卢筱坦白这件事而有些忐忑,谁料头沾枕头后没多久就失去了意识,一觉睡到天明。
再有意识时,林有熙迷迷糊糊听见耳边有人在交谈,额头上贴着冰凉的物体,有人掀开被角,将她的手抽出来。
她的知觉变得很迟缓,身体也仿佛一条浸透了的毛巾,沉重且潮湿。嗓子干得发疼,她本能地吞咽了一下,被喉咙里的锐痛刺激得蹙起眉。
下一秒,手背上传来短暂但尖锐的疼痛,林有熙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手腕却被一只温和有力的手摁住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马上就好。”
林有熙终于慢慢清醒了,她睁开眼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白人女性正站在旁边调试吊瓶,卢筱坐在床边忧心忡忡看着她,谈序言则立在那个医生身后,沉默注视着自己。
医生和谈序言用英文交谈了几句,随后便提着医药箱离开了。
“你醒了,要不要喝水?”卢筱问她。
她话音才落,谈序言已经去倒水了。
林有熙本想说不要,开口时才发现自己嘴巴干得要开裂了,于是只好点点头。
“我怎么了?”
“你发烧了!”卢筱接过谈序言递来的水杯,眼里满是心疼与责怪。“39度!要不是我一早联系你联系不上,敲门又没人开,最后联系酒店帮我开门,你怕是要烧死在这里!”
当事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脸似乎很烫。
卢筱扶着她坐起,小心放好她正在打点滴的那只手,捧着水杯喂她喝水,没好气道:“我的姑奶奶,我就昨晚放纵了一回醉了点酒,你就直接放飞自己了?说吧,你干什么了?”
林有熙喝水喝得正起劲,闻言猛地一呛,差点喷了卢筱一脸。
卢筱连忙给她拍背顺气,谈序言很有眼力见地递来纸巾,卢筱一顿猛抽给林有熙擦脸,忽而眼神落在她小叔身上,狐疑道:“你怎么还在这?”
谈序言一顿,看了眼还在咳嗽的林有熙,颔首答:“就走了,有需要再联系我。”
男人带上房门后,林有熙才终于平复下来,眼角都咳出了泪,回想起昨晚的疯狂一脸尴尬。
大概是昨晚在阳台吹冷风,之后又和谈序言放纵了一把,加上情绪失调水土不服等诸多要素,才会突然发起高烧吧。
虽说她在卢筱面前甚少隐瞒,但现下竟一时说不出口,只好支支吾吾道:“……昨晚在阳台拍夜里的雪景,没注意穿厚点,大概冻着了。”
卢筱叹了口气,想骂她,看她现在病得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下不了嘴,只好改口问她:“我点个餐来吃吧?吃完刚好把药吃了,你再睡会儿。”
林有熙乖巧点头,眼神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大雪纷飞。
“下雪了啊……”
卢筱给她掖了掖被子:“天气预报说晚上会停,也不知真假。”
“真不好意思,今晚就是跨年夜,我还发烧了。”林有熙有些歉意。
“又来这一套,再和我客套就把你埋马特洪峰上!”
林有熙秒怂:“遵命。”
走廊里,谈序言靠在墙上静静地站了许久。
酒店的隔音很好,里面的交谈没有泄露一丝音量让他能窃听到。
但他还是如同站岗一般,沉默地站着,直到远远看见一个推着小车往这里走来的清洁工,才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