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尔马特的雪在黄昏时果然停了。
林有熙彻底退了烧，但嗓子还在作痛。
她一边隔着玻璃门欣赏阳台外的景色，一边给卢筱发消息。后者正在商店街买新年战衣，一顿血拼，得知她退烧后龙颜大悦，说等她回来带她去吃好吃的。
林有熙笑笑，又给骆峤发了个消息，嘱咐他走夜路注意安全。他没回，估计在专心走路。
眼下一时无事可做，正当林有熙踌躇要不要再酒店里溜达一圈时，门被敲响了。
“是我。”
谈序言的声音。
她平稳的心跳猛然间漏了一拍，不知怎的想起打点滴时，那只摁住自己手腕的手。
门打开，谈序言站在门口，不是那副西装白衬衫的商务精英打扮，而是穿了一件棕色的套头毛衣，平时打发胶的头发也柔软垂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了。
只是身上还是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清淡，并不腻人。
“有什么事吗？”
林有熙杵在门口，不太乐意请他进来，想着有什么事站在这儿说清楚就好，谈序言眼神落在她脸上，反问她：“退烧了吧？”
“退了，谢谢。”
林有熙有些摸不清。
谈序言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单独过来关心自己，这显然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关心范畴。
即使他们昨晚极尽缠绵，可那只是成年人的一时失控，更何况，三十六岁的谈序言，坐拥名利，身边应当不缺女人。
是对自己产生了“想要玩玩”的想法吗？
宽于律己的林有熙对此有些反感。
她沉默的时间太长，谈序言终于忍不住：“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林有熙无奈挪开，不情不愿地回答：“没有。”
毕竟是卢筱的家人，还是不要闹得太僵为好。
谈序言坐在了昨天他小憩的那个沙发上，他叠好的毯子依旧放在那儿。林有熙给他倒了杯水，坐在床上，隔着一两米的距离看他：“谈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眼神直勾勾落在自己身上，太过炽热，以至于林有熙有些不自在地理了理衣领，轻咳一声提醒他。
谈序言依旧看着她，语气格外沉着：“我来，想问林小姐——”
问她愿不愿做他的地下情人？抑或是愿不愿做他的金丝雀？
画画时放的一些狗血有声书无端入脑，林有熙暗自揣测着，谁料谈序言紧接着放出一声平地惊雷：“需不需要我这样一个炮友？”
她的确是被震撼到，睁大了眼睛盯着谈序言，想看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可四目相触良久，男人的神色也没流露出一丝松动，反而，愈加不安。
房间里静得诡异，林有熙几次张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了一句：“谈先生，我不是学生，你也已经三十多岁了。”
“是，正因如此，我才知道我再不迈出这一步，我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林有熙看着谈序言的脸，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保养得体，身材达标，昨天的表现也无可指摘，不谈年龄的鸿沟，她倒是很乐意有这样一个伴侣。
可是，在年龄差距之上的是他们的阶级差距。
林有熙虽然不会因此而感到自卑，她只是觉得，谈序言的经历与眼界远在她之上，已经无形之中有一种对她的俯视。
更何况只要他想要，勾勾手指多的是人来服务满足他，无分男女。
所以为什么，他要这样低声下气地，单独跑来她的房间，只是为了自荐枕席？
难道真的是出自真心？
真心……林有熙居然有些想笑。
谈序言没有放过她脸上一瞬即逝的嘲讽，语气郑重地开口：“我没有要玩弄你的意思，只是我……我确实对你有感觉，从你给我拿气雾剂的那个跨年夜开始。”
林有熙没吭声，静静听他说。
“我也知道我们大概没什么结果，我又大你一轮，你总能找到更好的人。但是，昨晚你的状况显然不太正常，所以我想，如果你确实有这方面的需求，那我为什么不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呢？”
说着，他突然拿出手机，给林有熙转发了一份pdf文件。
文件名称是【谈序言的体检报告】。
几个字似乎烫住了林有熙的目光，她愕然地抬头看向男人，后者只是轻声催促她：“看一下。”
林有熙点开文件，加载了几秒后，谈序言的各项身体指标数据呈现在眼前。
很健康的身体，同时，也很干净的身体。
传染病八项那一单独的页面上，每个项目的检查数值都是正常范围内。
“是上个月做的，时间也算近，如果你不放心，等回国后我再检查一下发给你……”谈序言顿了一下。“所以，这可以算作我的申请条件了吗？”
林有熙哑然片刻，才开口：“有一句话，同样还给你：你总能找到更好的人——”
“不需要。”谈序言语气平静地打断她，站起来绕过茶几，朝她走近了一点。
但也许是怕过近的距离会让原本维稳的氛围被打破，他也只是走近了那一点，刚好能让林有熙清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林有熙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他的毛衣看上去真的很软，拥抱时一定很舒服。
“当最好的选择出现在眼前时，我没有必要去赌未知的‘更好’。”
“更何况，只是做炮友的话，对我们都无伤大雅吧？”
谈序言说完，便直直地看着坐在床上的林有熙，想用目光逼她“速速就范”。
她也回望过来，眼睛里掺杂着好奇、不解、犹豫，甚至还有一点好笑。她用手轻轻捋了一下鬓角的碎发，反问他：“那我们可以随时结束吗？”
谈序言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段距离，他面色不变回答：“当然。”
“可是我……”林有熙的语气拖长了一点，又将男人心里的石头再次拉高。“也不止你一个选择。”
谈序言的脸色果然变了。
林有熙的心底居然产生了一种快感，就像在被骆峤强烈需求时一样，谈序言口中的“最好的选择”已经让她开始动摇。
现在，她只想知道这个男人能为自己做到哪一步。
只是谈序言到底没有流露出失态，稍加思索后语气干涩地回答：“既然是炮友，我无权干涉你的私事。”
冷静的回复，无可指摘。
可他交叠的双手、紧绷的表情还有飘忽的眼神，都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很在意。
林有熙笑出了声，她向谈序言伸出右手：“那么，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