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采尔马特的那天是个晴天,温暖的阳光落在覆雪上,天穹看上去又高又蓝,衬得马特洪峰白得刺眼。
林有熙上火车前还有点舍不得,刨去语言不通、消费高、没什么鲜香麻辣的食物可以吃之外,这个小镇真是宜居圣地。
卢筱回英国的航班比林有熙晚一天,不过她已经玩够了,索性和闺蜜一道去日内瓦,送她登机后在那边的酒店住一晚。
至于谈序言,他和James后面还要去卢塞恩,所以还得在瑞士逗留一些时日。
卢筱笑着打趣他:“回国前别忘了买礼物。”
谈序言笑了,眼神却落在林有熙身上:“放心,不会空手回来的。”
林有熙也朝他笑了笑,眉眼弯弯,平素冷淡的五官都生动起来。她没说什么有的没的,只轻声和他道别:“国内再见。”
之后便是坐火车,进机场,值机、托运。
卢筱陪着林有熙在机场吃了顿味如嚼蜡的西式快餐,临近登机时间时,依依不舍地和她拥抱,语气可怜巴巴:“我夏天就毕业了,等我回国包养你啊!”
林有熙失笑,朝她敬礼:“燥侯卢筱公主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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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机口聚拢了一批人,骆峤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大高个儿往那儿一杵,像个活招牌似的。
他隔一分钟就要看下手机时间,整个人都急躁得没空思考别的。中间有同事找他问学校的事,他也回得模棱两可、三心二意,满心都是“熙熙什么时候落地”。
好在,经过漫长等待后,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林有熙穿着略显臃肿的羽绒服,机场暖气开得足,她把围巾帽子一股脑抱在怀里,头发乱糟糟,脸蛋红扑扑,眼珠子四处提溜,是在找人。
骆峤看她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看她什么样都喜欢得不得了,心中一片柔软,抬手喊她:“熙熙!”
林有熙瞬间锁定目标,看见骆峤,顿时扬起笑容,也朝他挥手:“骆峤!”
她飞扑进骆峤怀里,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骆峤身子晃都没晃,把她包裹在臂弯里,抱着她左右晃荡,语气黏糊地和她撒娇:“你知不知道我都想死你了……”
旁边就站着一个阿姨,听见骆峤的语气,上下打量了他直逼一米九的体型,顿觉嫌弃,往旁边退了退,小声嘀咕:“现在的小年轻,肉麻哦!”
林有熙脑袋埋在他怀里,但依旧听得一清二楚,没忍住笑出声,连带着骆峤的胸腔也跟着震动,他委屈:“你也嫌弃我啊?”
“不嫌弃不嫌弃。”林有熙从他怀里拔出自己,理了理头发,拉着他的手往行李转盘那儿走。“我们去拿行李。”
骆峤瞬间就被哄好,和她手牵手慢悠悠地走过去。
上了车后,骆峤问她:“困不困,要不要回家倒时差?”
林有熙正在手机上和卢筱报平安,头也不抬道:“不困,我在飞机上睡了十几个小时。”
“那我们去吃饭。”
“嗯嗯……”林有熙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回话的语气要多敷衍就有多敷衍。
骆峤不开心,侧过身前倾,长臂拉出林有熙身侧的安全带扣上,看着毫无察觉的林有熙再也忍不住,夺下她的手机就吻了上去。
“唔……嗯!”
林有熙想推开他,骆峤一手抓住她的手腕压在靠背上,吻得又急又凶,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封闭安静的车厢里清晰得让人羞耻。
林有熙卸了力,空着的那只手攀上骆峤的肩膀,唇舌迎合起他的,嘴巴都要被吮吸到红肿。
几分钟后骆峤才终于放开她,两人各自坐在正副驾驶座上喘气,等到气儿喘匀了,骆峤才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没忍住。”
林有熙从后视镜里看到骆峤那张狗狗祟祟又掩饰不住得意的脸,没忍住笑了,抬手锤了他一下:“我饿了,开车去吃饭。”
“好嘞!”骆峤那双无形的狗耳朵立刻支棱起来,一脸振奋地将手机还给林有熙,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坐好咯,小骆司机竭诚为您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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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还早,林有熙说去医院看看骆峤爸爸。
两个人便半路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进去买点礼品。
正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超市人不算多,骆峤推着购物车,林有熙在旁边拿东西,除了要送人的礼品,零食居多。
瑞士待了那几天,她嘴巴要淡出鸟了,急需国内的各色零食帮她找回故乡的味蕾。
刚推着购物车从膨化食品的货架上拐过弯,没成想遇到了一个熟人——商玦。
林有熙惊了一下,随即打招呼:“商医生?”
商玦正在端详饼干包装袋上的配料表,听见熟悉的问候不免偏过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礼貌微笑:“好久不见,林小姐,你的瑞士行玩得开心吗?”
“挺好的,”林有熙看向骆峤。“这位是我的心理医生,商玦。”
她又看向商玦:“这位是我的朋友,骆峤。”
骆峤的眼皮在那声“朋友”中抽动了一下。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商玦,淡淡地点头,声音里毫无情绪起伏:“商医生。”
商玦点点头:“你好,林小姐有提到过你。”
他将手中那盒饼干放回货架上,看着骆峤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想到那晚在街上独自傻站着的人,目光又回到林有熙身上。
“我去结账了,林小姐你们继续逛,再见。”
“好的,商医生再见。”
人走远后,林有熙察觉到,骆峤的情绪似乎没有之前高涨了。
她肘了肘他:“怎么了?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骆峤勉强笑笑:“没事,可能中午吃得有点油腻,现在有点反胃。”
不知为何,见到商玦时,他浑身都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无论是他看向林有熙的目光,说话的语气还是微笑时嘴角的弧度——都给骆峤一种虚伪的感觉。
他早知道林有熙的心理医生是男性,也听林有熙夸过这位医生好几次,想象中的他一直是个温厚谦和的形象。
可真实的商玦只让他觉得不适。
“你平时和他谈话时,会不舒服吗?”
骆峤突然问她。
“没有啊,和商医生聊天很放松的。”
林有熙视线被魔芋爽吸引,跑去拿了一盒,转身时见骆峤依旧神色复杂,只好上前哄他:“好啦好啦,我们也快点去结账吧,早点看完叔叔早点回家,好吗?”
骆峤深深看了眼林有熙,心想:回家?
回谁的家?
朋友的家?
下一秒,他又努力说服自己,不要再纠结这个问题了,有前车之鉴还嫌被羞辱得不够吗?
可是,那些不甘就如同植物的根系一般,猛地往下扎根,盘交杂错,根深蒂固,若要拔出来,必然就是釜底抽薪,到最后痛的只有他自己。
但他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