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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尽头,烟尘渐散。
封暮行仍站在王府门前,望着那抹早已消失的孤影,一动不动。
晚娘悄悄站到他身侧,柔声轻叹。
“殿下,这次......皇妃怕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你懂什么!”封暮行猛地打断她,“她不过是赌气,等她在外头吃够了苦头,自然知道哪里才是她的归宿。”
他转身回府。
晚娘跟在他身后,嘴角抿出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
当夜,书房烛火摇曳。
封暮行心烦意乱,兵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
眼前尽是许挽辞离去时平静的眼神,和那决绝的背影。
“来人。”
晚娘端茶而入。
封暮行未看她,沉声道:“你明日搬出去吧。城西宅子归你,银钱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
晚娘手一颤,强笑道:“殿下......为何突然要赶奴婢走?可是奴婢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封暮行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挽辞说得对,你留在府里,终究不合规矩。”
“从前是我思虑不周,如今......我想与她好好过日子,便不能再留你,你放心,我会为你寻一户好人家,绝不会亏待你。”
晚娘垂下眼,掩住眸中怨毒。
再抬头时仍是温顺模样:“奴婢明白了......殿下心神不宁,奴婢去炖碗安神汤吧。”
“嗯。”封暮行挥手让她退下。
半个时辰后,晚娘端汤回来,封暮行已伏案浅眠。
她轻轻放下汤盅,热气裹挟异香飘散。
“殿下,汤好了。”
封暮行朦胧醒来,口干舌燥,接过碗一饮而尽。
起初温热,随即一股灼热自腹中窜起,眼前景象晃动重叠。
“殿下?”晚娘的声音似从远处传来。
封暮行晃了晃头,模糊中见一红衣身影走近。
那身姿轮廓......
“挽辞?”他喃喃伸手去抓。
触到衣袖,他猛地将人拉入怀中。
“你回来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用你母亲威胁你......”他语无伦次,手臂箍紧。
晚娘身体一僵,随即放松。
“封暮行,你放开......”她模仿着许挽辞的声线,却刻意柔软。
“不放!”他抱得更紧,滚烫的唇胡乱落下,“此生只你一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别离开我......”
他语无伦次地倾诉着,那些清醒时绝不会说出口的思念与慌乱。
晚娘眼中闪过讥诮,手却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背。
烛火爆响。
衣衫窸窣落地,锦帐垂下,遮住一室旖旎。
男人的喘息与呢喃交织,一声声“挽辞”像是绝望的挽留。
晚娘咬紧下唇。
在那些情动的时刻,耳边响彻的却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爱语。
不知过了多久,封暮行终于睡去。
晚娘凝视着他沉睡的侧脸。
这张脸,她看了许多年,从他还是青涩少年时,她就跟在他身边。
她以为,凭着她最早陪伴的情分,凭着她的温柔体贴,总有一天能在他心里占得一席之地。
可许挽辞出现了。
那个嚣张跋扈的女人,轻而易举就夺走了他全部的目光。
怨恨在她心底疯长。
可现在......
晚娘伸手,轻轻划过封暮行的眉骨。
“殿下,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抢走您。”
清晨,阳光刺目。
封暮行头痛欲裂地醒来,昨夜碎片涌上脑海。
“挽辞?”他伸手往身旁探去。
触感截然不同。
他猛地睁眼侧头——
晚娘枕在他臂弯里,青丝散乱,颈间红痕刺目。
她缓缓睁眼,与他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
封暮行触电般抽回手,脸色惨白。
“你......怎么会在这里?”
晚娘坐起身,不慌不忙地穿衣,声音平静得可怕:“昨夜殿下将奴婢错认成了皇妃......奴婢挣扎过,可殿下力气太大。”
她系好衣带,抬眼看他,泪光盈眶却强忍不落。
“殿下不必自责,奴婢本是通房,这身子......早给过您了。如今,也不算什么。”
每个字都扎进封暮行心里。
他想起许挽辞那句“你脏了”,胃里一阵翻搅。
他背过身,胡乱裹上外袍。
“昨晚是个错误。”他声音僵硬,“我会补偿你。昨夜之事,当做从未发生。”
晚娘穿衣的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他紧绷的背影。
面上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好。奴婢......明白了。”
她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整理好自己,朝他福了福身,转身退出房间。
门轻轻合上。
封暮行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那封和离书还摊在那里。
许挽辞的名字写得凌厉飞扬,他的印章盖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