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01: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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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已到,身契还你,往后是去是留,你自己做决定。”

面容华贵的妇人将一张薄纸推到沈知微面前。

沈知微接过身契,像卸下了千斤枷锁,她垂眸恭敬谢恩,“多谢太后,我决定出宫。”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终究没多问,只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沈知微走出慈宁宫时,夜色已浓,途经御花园,她听到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嬉闹声。

沈知微脚步微顿,抬眼望去,只见月华倾泻的花径上,名贵的琼花被肆意践踏,花瓣零落满地。

一个穿着水绿宫装的女子蒙着双眼,正跌跌撞撞地扑向身前的男人,那男人,是谢临洲。

当今圣上,她陪了五年,助他从十一皇子厮杀到九五之尊的夫君。

沈知微的呼吸骤然一滞。

男人脸上带着毫无阴霾的笑,眉梢眼角都染着暖意,谢临洲伸手稳稳扶住那女子,语气宠溺得近 乎陌生,“慢些,仔细脚下。”

宫中的人都知道,沈知微陪着谢临洲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是唯一一个敢在他面前说真话的人。

沈知微记得第一次见到谢临洲这样笑,还是五年前在画舫上。

那时她因太过聪慧,被第一任夫君以“女子无才便是德”为由和离。

声名狼藉下她无奈只能隐姓埋名,后来在画舫上,沈知微闲来对弈,恰遇微服出行的谢临洲。

彼时他还是太子,见她一人临窗落子,便叩了叩棋案,邀她对弈。

棋盘之上,沈知微步步紧逼,谢临洲自负棋艺,屡屡陷入被动,最终落子认输。

他盯着棋盘怔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输棋的懊恼,反倒满是兴味,“有意思,本太子许久未遇这般凌厉的棋风了。”

他抬眼望她,眼底星子流转,“本太子自认棋路无虞,何以输得这般干脆?”

沈知微放下棋子,直言不讳,“只因你贵为储君,旁人敬您惧您,无人敢说真话,更无人敢指责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谢临洲怔愣良久,只觉这是他平生听过最真切的话。

自那以后,他便像着了魔般缠着沈知微,他不顾世俗眼光,轰轰烈烈追在她的身后。

哪怕朝野上下都劝他,沈知微是二婚弃妇,配不上金枝玉叶的太子。

哪怕帝后严词反对,他也未曾退缩,他在宫门前跪了三天三夜,自请滚钉床的家法,求娶沈知微。

最终,皇后松了口。

婚后数年,纵使沈知微始终膝下无子,谢临洲也未曾广纳后宫。

可谁曾想,谢临洲登基不过一年,便厌了她的直言,他说他日理万机,朝堂的尔虞我诈已耗尽他所有心力,她那些话,字字句句都让他心烦意乱。

那个雷雨夜,烛火在殿内明明灭灭,映得他轮廓冷峻。

沈知微望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倦色,想起白日里因直言进谏而被冤枉下狱的史官,终究按捺不住。

“陛下,史官一案恐有隐情,牵连甚广,不如暂缓处置,再细查一番......”

话未说完,谢临洲猛地沉下脸,眼底翻涌着不耐与戾气。

“够了!沈知微,你就不能说些让朕舒心的话?朕日日殚精竭虑,回来还要听你这些絮叨,你就这般不懂体贴?”

沈知微望着他眼中陌生的厌烦,那些曾护着她,信着她的模样,仿佛都被这场雷雨冲刷得干干净净。

谢临洲也不想再见到沈知微,当晚便甩袖离开。

隔天一早,宫中便传来册封的旨意,谢临洲将眼前这个女子册封为华妃,赐居翊坤宫,恩宠一时无两。

沈知微早已暗中查过,那女子原是宫中不起眼的舞姬,惯会逢迎谄媚。

她终究不忍见他被蒙蔽,硬着头皮进言劝阻。

“放肆!”谢临洲将御笔狠狠掷在地上,“沈知微,你如今是越发善妒刻薄!华妃温婉柔顺,远胜你这般咄咄逼人,朕看你是心性难驯!”

言罢,他厉声传旨,罚她禁足冷宫三月,无召不得出。

那一刻,沈知微的心,便随那场雷雨一同凉透了。

如今看着御花园中温情的两人,沈知微握紧了手中的身契,内心毫无波澜。

不过五年,仅仅五年。

没人知道,真正让这桩婚事成行的,是沈知微深夜递上的身契。

她与皇后立下赌约,以五年光阴为限,助谢临洲稳固储位,登临帝位。

五年后,成了太后的她会还她身契,允她选择。

如今她选择出宫,太后便安排在三日后送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