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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洲安抚了许岁宁许久,直到她带着泪痕沉沉睡去,才一身疲惫地赶往朝堂。
龙椅尚未坐热,大理寺卿便神色凝重地出列奏报,“陛下,昨日被关押的史官,于狱中自尽了。”
“什么?”谢临洲猛地拍案而起,眉宇间戾气翻涌。他本想等安抚好许岁宁再处理此事,却没料到竟出了人命。
史官耿直,素来以笔为刃,记录朝堂得失,此番含冤入狱,自尽之举,无疑是在打他这个帝王的脸。
朝堂之上一片死寂,文臣们面面相觑,眼底皆有不满。
谢临洲强压怒火,草草想含糊过去。
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却跪在殿中不肯起身。
“陛下错判忠良,致其含冤而死,若不颁布罪己诏,向天下谢罪,恐难安民心,服百官!”
“放肆!”谢临洲怒不可遏,“朕乃天子,岂能因一介史官自戕便下罪己诏?”
老臣们不为所动,叩首道:“陛下,君明则臣直,君昏则臣死。史官之死,源于陛下偏听偏信,不辨忠奸。若陛下执意不肯认错,我等唯有以死明志!”
谢临洲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怒冲冲甩袖下朝,满心的烦躁与憋屈无处发泄。
他来到许岁宁这里, 一进殿门,便将满肚子的怒火尽数倾泻:“那群老匹夫,竟敢逼朕下罪己诏!一个个都活腻了!”
许岁宁见状,柔声道:“陛下息怒,既然他们想死,就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好了。”
听到这句话,谢临洲心中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明明,他不想听到沈知微那种劝他向众臣服软的话。
可许岁宁说这个顺从他的话,他又觉得刺耳。
可他没料到,第二日早朝,那几位老臣竟带着棺材上朝,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撞向殿内的龙柱。
临终前说着,“陛下无认错之勇,我等不愿辅佐昏君!”
血溅朝堂,震动朝野。
谢临洲僵在龙椅上,脸色黑如锅底,心中又惊又怒。
烦躁与不安交织,他下意识朝着坤宁宫走去。
他想找沈知微,想听听她的声音,哪怕是被她斥责几句,或许也能让他清醒几分。
殿门未锁,谢临洲推门而入,却见沈知微蜷缩在床榻上。
床榻边,一个空了的药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苦涩的药味。
“你......你喝了什么?”
谢临洲心头一紧,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平静回他,“打胎药......”
“什么?!”
谢临洲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沈知微!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不愿意给朕生孩子?”
沈知微看着他狰狞的面孔,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给你生孩子?谢临洲,你不配。”
“我不配?”谢临洲眼底的慌乱被怒火取代,“朕是天子!你身为皇后,为朕诞下龙种是你的本分!你竟敢擅自打掉朕的孩子,你好大的胆子!”
沈知微却是不怕他这样子,“谢临洲,我自请废后!”
谢临洲怒极反笑,眼底满是狠戾,“好!朕成全你!”
他松开她的手,厉声喝道,“来人!皇后沈知微善妒成性,擅自打掉龙种,大逆不道!即刻废去皇后之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来!”
侍卫应声而入,沈知微挣扎着起身,跪在他面前,“谢主隆恩。”
沈知微踏出殿门,就听见身后一顿东西破碎的声响。
沈知微脚步没停,直接进了冷宫。
冷宫里的小侧门外,一辆小轿子停在门外。
沈知微出了小侧门,对着一旁的嬷嬷福了福身,
“娘娘,奴才在此等候您多时了。”
沈知微心中了然,这是太后早已为她铺好的退路。
她弯腰坐上轿子,轿子平稳地抬起来,朝着宫外走去。
透过窗口,沈知微看见自己穿过层层宫墙,终于走出了那座困住她五年的牢笼。
轿子刚停在宫门外,一道红色身影便拦了上来。
是许岁宁。
她脸上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沈知微,恭喜你,终于被赶出宫了。”
沈知微放下车帘,“让开。”
许岁宁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神秘,“我的任务,就是把你逼走,如今任务完成,我也要离开了。”
她眨了眨眼,“不然,我们一起走吧?”
沈知微没有再理她,只是淡淡吩咐车夫,“走吧。”
宫中,废后的旨意颁布,朝野哗然。众朝臣纷纷上书反对。
直言沈知微辅佐陛下登基,功不可没。
谢临洲心情糟透了。
朝堂的压力、失去孩子的愤怒、莫名的空虚,交织在一起,让他烦躁不已。
他独自一人喝了许多酒,酒意上涌,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知微的身影。
他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冷宫走去。
可当他闯入冷宫,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沈知微!”谢临洲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他踉跄着扑到窗边,望着宫外的方向,心中第一次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与悔恨。
沈知微,她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