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谢临洲站在空荡荡的殿内,没有人知道这位年轻的到底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疯了一般下令,让禁军封锁京城所有城门,张贴沈知微的画像,悬赏重金寻人。
可三日过去,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报,皆是寻不到沈知微的痕迹。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低气压下。
谢临洲回到坤宁宫,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沈知微离开时的模样。
谢临洲的目光落在宣纸上,记忆陡然翻涌。
那是他刚登基不久,朝政初定,两人深夜仍在坤宁宫议事。
烛火跳着暖光,她伏案疾书,鬓边碎发垂落。
他情动,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墨香。
她一手推开他,思绪还停留在纸上,“陛下,农桑是国之本,这几条举措若能推行,百姓定能安居乐业。”
“朕都听你的,你写的,朕便信。”
闻言,她红了脸。
“陛下该正经些,这是关乎天下的大事。”
他却笑得更欢,夺过她手中的笔,“眼下,朕还有其他更正经的大事要办。”
那时,她是鲜活的。
可如今,墨干了,人走了,只剩烛光映着满殿的孤寂。
他坐在床榻边,心头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又带着一股无名火。
他不明白,沈知微为什么要走得这么决绝?
他不过是罚了她二十大板,不过是想让她给华妃道个歉罢了。
她明明答应过会陪他,明明助他登上帝位。
是她太强横了。
他只是想要她体贴一点罢了。
谢临洲越想越烦躁,挥手让宫人搬来一坛坛烈酒,独自一人坐在殿内,一杯接一杯地灌着。
酒液辛辣,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空虚与慌乱。
他喝了整整三天三夜,殿内满地酒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直到喝得脸颊通红,眼神浑浊,早已没了帝王的威仪。
终于,在第四日的清晨,他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昏迷中,他坠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梦里,是五年前的画舫。
月华如水,沈知微临窗而坐,指尖拈着棋子,眼神清亮。
“只因你贵为储君,旁人敬你惧你,无人敢说真话。”
他望着她,眼底星子流转,满心都是相见恨晚的欣喜。
画面一转,是在宫门前的雨夜。
他看着自己跪在地上,任凭雨水打在自己身上,对着紧闭的宫门嘶吼,“我非沈知微不娶!”
身后是朝臣的劝阻,身前是帝后的震怒。
可他执意要娶沈知微。
那时,她站在不远处的廊下,眼神复杂,在他被家法责罚、遍体鳞伤时,悄然离去。
他不知,原来那时候,沈知微来过啊?
再后来,他看见沈知微深夜走近母后的书房,跪在太后面前,递上一份身契。
“臣女愿以五年光阴为限,助十一皇子稳固储位,登临帝位,求皇后娘娘成全,五年后,若臣女没完成承诺,是死是活,全由皇后娘娘决定。”
皇后看着她,眼中带着审视与惋惜:“你可知,这五年,你要付出多少?他若登基,未必会念你的好。”
沈知微垂眸,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臣女知晓,但臣女,只知道现在他很爱臣女。”
皇后似是很欣赏她,亲自将她扶了起来,“好,本宫答应你,本宫也给你一个承诺,待他登基以后,本宫还在世 时,允你一条退路。”
画面再变,是几天前的雨夜。
他对着她怒吼,斥责她不懂体贴,看着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最后,他看见她喝下打胎药,平静地说:“谢临洲,你不配。”
“不——!”
谢临洲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他捂着狂跳不止的心脏,额角沁满了冷汗,
晨光照亮了殿内的狼藉,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荒唐。
原来,他能娶到她不是因为自己的跪求,而且她自己做了交易。
而他,却在得到帝位后,渐渐遗忘了她的付出,厌恶她的真诚,亲手将她推开。
他罚她,伤她,不信任她,甚至要夺走她的孩子。
他不知道,她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赌上了自己的五年自由。
“沈知微......”他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心中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颤抖与悔恨。
一想到沈知微心死离宫,谢临洲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不受控制滑落。
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该偏听偏信,不该忘了那个敢说真话。陪他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沈知微。
谢临洲踉跄着站起身,不顾满身的酒气与疲惫,大步朝着慈宁宫走去。
他要找到太后,问到沈知微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