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莲突然激动起来:“怎么过?背着冒名顶替的名声,全村人都会指着我的脊梁骨骂,那些以前巴结我的人都会来踩我一脚!姐,你真的要逼死我吗?”
前排开车的李卫国从后视镜看了白莲莲一眼,但没说话。
白娇娇看着妹妹癫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悲哀。
到了这个时候,白莲莲想的还是自己的面子和前途,从未真正反省过对别人的伤害。
“没有人逼你,莲莲,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白莲莲死死瞪着她,那眼神里有怨恨和不甘,唯独没有悔意。
车子驶过一条相对繁华的街道,白娇娇忽然开口:“李同志,能不能停一下?我有点口渴,想买瓶水。”
李卫国看了看路况,靠边停下说:“前面有个供销社,我去买吧。白同志你在车上等着。”
“麻烦你了。”白娇娇递过去几张毛票。
李卫国下车,快步走向不远处的供销社,车里只剩下姐妹两人。
几乎在李卫国关上车门的瞬间,白莲莲脸上的哀求可怜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冰冷的表情。
“白娇娇,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把我踩在脚底下了,你就能安安稳稳当你的护工,攀上陆家这棵大树了?”
白娇娇转过头,迎上她的目光说。
“我凭本事考上的,谈不上得意。”
“本事?”白莲莲冷笑一声。
“不就是多背了几本破书,会扎几针吗?我告诉你,这世道光有本事没用,得会来事儿也得有人脉!你以为你进了陆家就万事大吉了?等着吧,那种高门大院规矩多着呢,就你这闷葫芦性子,用不了几天就得被人挤兑出来。”
“那就不劳你费心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白娇娇不想和她废话太多,因为没有意义。
白莲莲盯着她,忽然说道:“姐,其实我们还有机会,李卫国一会儿就回来,趁现在我们换一下衣服,你跟张参谋回村里去,我留下来,反正我们长得像,陆首长也只见过我们一面,分不清的,等我站稳脚跟,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接出来,给你找个好工作,比当护工强多了!”
她越说越兴奋起来:“你想想,你回去顶多被说几句,可我回去就全完了,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最后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我一定好好报答你,爸妈我也会孝顺的。”
白娇娇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莲莲,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
白莲莲的表情愣住了。
“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就撒娇卖乖,装可怜博同情,得不到就耍心眼,甚至偷抢骗。”
白娇娇很正色说:“以前我总觉得你是我妹妹,让着你是应该的,可你连我的人生都要偷,你说你这样回去是我要逼死你,那我呢,我这样回去,难道你觉得村里人就不会说我的闲话?”
“你想要顶替我的身份留在帝都,那是让我用你的名字留在家乡吗?邻里邻居会怎么看我?她们都会觉得我是那个冒名顶替的人,流言蜚语难道不会逼死我吗?”
“你回去,是你自食恶果,事情是你做的,本来就应该你来承受。”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莲莲的脸。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姐妹间的亲昵,白莲莲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她莫名就要发作,甚至准备对白娇娇动手。
白娇娇凑近她耳边,声音轻柔得像在说悄悄话:“这里是大院附近,到处都是军人,我只要喊一声,你猜,会怎么样?试图再次冒名顶替,甚至可能被当成敌特嫌疑,莲莲,你确定要赌吗?”
白莲莲往后一缩,背脊撞在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她看着白娇娇,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姐姐。
“你变了,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白娇娇收回手,从白莲莲的颧骨滑到耳后。
“是啊,我变了,总被算计的人只能变聪明的,不然就只剩下死路一条了。”
就在这时,李卫国拿着两瓶汽水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察觉车内气氛有些异样,但没多问,将一瓶汽水递给白娇娇。
“想买矿泉水但是只有这个了,你就凑合喝吧。”
“这就挺好的,谢谢了。”
白娇娇接过,拧开瓶盖,小口喝着。
橘子味汽水在口中化开,清凉提神。
白莲莲低着头,不再说话,身体微微发抖。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火车站。
一路上,白莲莲异常安静。只是偶尔,她会忍不住伸手去挠脸颊和耳后被白娇娇刚才摸过的地方,越挠越用力。
李卫国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什么。”白莲莲强笑道:“可能有点过敏,蚊子咬的吧,应该没什么大事的。”
白娇娇喝着汽水,没有说话。
那药粉是她用几种草药特意调配的,无色无味。
沾在皮肤上起初只是微痒,但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严重,最后起满红疹。
没有她的解药,很难消退。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分不清白娇娇和白莲莲了。
她们是双胞胎,但以后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火车站到了。
李卫国去买了站台票,带着姐妹俩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站台上。
开往白莲莲老家方向的绿皮火车已经停在那里,乘客正排队上车。
李卫国对白娇娇说:“你就送到这里吧,我送她上车去,张参谋已经在车上了,等会我就回来,由张参谋负责把她送回白家村。”
白娇娇摇摇头:“我想看着她上车,既然来了,就送最后一程吧。”
李卫国没再坚持。
白莲莲提着那个半旧的旅行包,走到车厢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看向白娇娇。
白娇娇站在站台上,蓝布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齐。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自有一种气质,显得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
白莲莲趴在车窗上,盯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白娇娇的身影。
直到看不见人影了,她才颓然坐回硬座,脸上那种装出的可怜与哀求全没有了,就剩了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