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小女孩怨灵抽噎着,似乎要开口诉说什么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突兀的、沉稳有力的敲门声,猛地从宿舍门外传来!不是鬼魅的叩击,而是实打实的人手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瞬间打破了307室内诡异对峙的气氛。
林晚晚和小女孩怨灵同时一怔。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个严肃、略显沙哑的中年女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307室的!开门!我是宿管!听到你们屋里有奇怪动静!还有……谁准你们在宿舍里养宠物的?立刻开门!”
宠物?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被红绳捆着、形态介于虚实之间、正瑟瑟发抖的小女孩怨灵,又抬眼看向那扇紧闭的宿舍门,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小女孩怨灵吓得猛地一哆嗦,周身怨气都收敛了不少,惊恐地望向门口,又看看林晚晚,漆黑的眼睛里写满了害怕。
门外,宿管阿姨的声音更不耐烦了,开始用力拍门:“开门!别以为不开门就没事!我闻到香火味了!还有铃铛声!307的,我警告你们,学校明令禁止在宿舍生火、饲养宠物!再不开门,我拿备用钥匙了!”
拍门声一下重过一下,在空旷的北楼里显得格外惊心。
林晚晚轻轻“啧”了一声。快速扫视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宿舍——炸裂的水杯,闪烁的灯光,满墙的污渍手印,还有眼前这个被捆着的“麻烦”。
她先是对着小女孩怨灵,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带着不容反驳的警告。
接着,她迅速弯腰,从兔子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类似锦囊的黑色布袋,上面绣着暗金色的封纹。她扯开袋口,对着那惊恐的小女孩怨灵低声快速念了一句短促的咒诀。
小女孩怨灵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化为一股青烟,被嗖地一下吸入了黑色布袋之中。林晚晚手法娴熟地收紧袋口,打了个特殊的结,随手将布袋塞进了自己睡衣的大口袋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的声音。
林晚晚站直身体,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带着些许睡意被打扰的茫然和无措,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仿佛刚被吵醒。她快步走到门边,在门被从外面推开的前一秒,自己拧开了锁。
门外,站着白天那位面容严肃的宿管阿姨。她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果然拿着一大串钥匙。此刻,她正皱着眉,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进307室内。
灯光还在闪烁,一地狼藉。
宿管阿姨的视线扫过破碎的窗户,最后定格在林晚晚那张显得柔弱又无辜的娃娃脸上。
“怎么回事?”宿管阿姨声音严厉,“我刚才明明听到很大的动静!还有铃铛声!你在搞什么?”
林晚晚缩了缩肩膀,声音怯怯的,带着刚醒的鼻音:“阿、阿姨……不知道啊……同学都去参加新生大会了,我不舒服请假在宿舍休息……刚才做噩梦了,玻璃突然碎了……我被吓醒了,就、就有点害怕……”她说着,眼眶似乎还红了一点,演技浑然天成。
宿管阿姨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狐疑地扫视房间,鼻子吸了吸,确实闻到一点残留的、奇特的香火味,但很淡。她没看到所谓的“宠物”,也没再听到铃声。
“噩梦?”宿管阿姨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半信半疑,“我明明听到……”
“可能……可能是电脑里的声音?”林晚晚小声补充,一脸纯良,“阿姨,我睡之前忘记关电脑了……刚刚才关掉……”
宿管阿姨眼神闪烁了一下,严厉的表情稍微松动了一丝。她再次看了看房间,目光在那碎裂的窗户上停留了一瞬。
“……晚上锁好门,早点睡,窗户我明天会叫人来修。”宿管阿姨最终没再深究,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少了几分咄咄逼人,“还有,不许在宿舍烧东西,十一点后必须关灯,听到没有!”
“嗯嗯,知道了阿姨,我怕蚊子,点了蚊香,对不起……”林晚晚乖巧点头。
宿管阿姨又警告地瞪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晚晚关上门,反锁。脸上那怯懦的表情瞬间消失。
她走回房间中央,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布袋,在掌心掂了掂。布袋微微鼓动着,里面的“房客”显然很不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宿管阿姨拿着手电筒,慢慢巡视着离开北楼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这个宿管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呢……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布袋。
以及,这里面装着的,所谓“冤枉”的故事。
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307室重归死寂,只剩下灯光依旧神经质地间歇闪烁,将满地狼藉和墙壁上迅速淡去的污痕照得影影绰绰。空气中残留的阴冷和那丝若有若无的香火味尚未完全散去。
林晚晚脸上的怯懦早已无影无踪。她没有立刻处理口袋里那个鼓动不安的“布袋”,反而先走到自己书桌前,打开兔子背包,取出几张裁剪更规整、质地也更厚实的暗黄色符纸,还有那支笔尖暗红的毛笔。
她没有开大灯,就借着闪烁的残光和窗外透进的微弱路灯光,俯身快速勾画起来。笔尖游走,符文比之前贴在卫生间门上的更加繁复古奥,隐隐有灵光在笔画间流转。她画得很快,手腕稳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画完最后一张,她直起身,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捻,符纸无火自燃,腾起幽蓝色的火苗,却又瞬间熄灭,只在纸面留下焦黑的、更加深邃的纹路——这是以灵火“淬”符,增强其效力。
接着,她拿着这几张新符,在房间里走动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门口窗沿,而是宿舍的四个墙角正上方、天花板与墙壁的交界处、每张床铺正上方的天花板、书桌下方、甚至那个空荡荡的兔子背包旁边的地面上……都被她贴上了一张淬炼过的符纸。符纸贴上后,表面焦黑的纹路会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仿佛融入了建筑本身。
一张无形的、更严密坚固的“网”,悄然布下。
做完这一切,她才不慌不忙地走回房间中央,从睡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布袋。布袋在她掌心微微震动,里面的东西焦躁不安。
她解开袋口那个特殊的绳结。
“嗖——!”
一股阴冷的黑烟猛地窜出,落地迅速凝聚成那个小女孩怨灵的模样。她刚一成形,漆黑的眼洞就怨毒地瞪了林晚晚一眼,随即发出一声尖啸,不管不顾地朝着最近的一扇窗户猛冲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影!
“砰!”
一声闷响。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窗户玻璃上,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更具弹性的墙壁,不仅没穿过去,反而被狠狠弹了回来,跌倒在地,周身怨气一阵涣散。
她愣了愣,似乎不信邪,又转头扑向宿舍门!
同样是一声闷响,再次被弹回。
她尖叫着,换方向,冲向墙壁,冲向天花板……每一次都被那些新贴的符咒所化的无形屏障毫不留情地挡回。整个307室此刻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灵体牢笼。
林晚晚已经拖过之前那把椅子,好整以暇地坐了下来,甚至还从桌上(避开玻璃碴)拿起那根之前没吃的棒棒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她微微歪着头,饶有兴味地看着小女孩怨灵像只无头苍蝇般在房间里左冲右突,一次次被金光微闪的屏障弹开,发出愤怒又惊恐的嘶叫。
终于,小女孩怨灵似乎耗尽了力气,也可能是意识到根本逃不脱。她停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林晚晚,肩膀剧烈起伏,周身黑雾明灭不定。
林晚晚吮了一口棒棒糖,清凉的薄荷味在口中化开。她看着那小小的、充满怨毒却又无助的背影,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不带一丝火气,甚至有点……无聊?
“小朋友,”她含着糖,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对方紧绷的神经上,“最好乖一点哦。”
她顿了顿,舌尖将糖块顶到一边。
“姐姐我,没那么多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