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34:42

小女孩怨灵猛地转过身,漆黑的眼眶“瞪”着林晚晚,虽然看不到眼神,但那姿态充满了极致的怨恨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她张开乌紫的嘴唇,似乎又要发出咆哮或尖啸。

林晚晚却抢先一步,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间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空白的黄符纸。她看着怨灵,小鹿眼在闪烁的光线下清澈见底,声音依旧平缓:

“或者你想再尝尝‘净灵符’的滋味?刚才那一下,只是开胃菜。”

听到“净灵符”三个字,小女孩怨灵明显颤抖了一下,周身的怨气都瑟缩了几分。显然,刚才那淡金色光芒带来的灼烧净化之痛,让她记忆深刻。

林晚晚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的黄符纸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房间里只剩下灯光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怨灵压抑的、如同风箱般的喘息。

终于,小女孩怨灵身上的黑雾慢慢收敛了一些,虽然依旧充满敌意,但那种鱼死网破的疯狂劲头减弱了。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嘶哑难听,带着浓重的怨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对不起……”

林晚晚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将指尖的黄符纸随意塞回口袋,重新专注于嘴里的棒棒糖。

“这就对了。”她声音轻快了些,仿佛在夸奖一个终于听话的孩子,“首先,名字。或者,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小女孩怨灵沉默了片刻,周身的黑雾不安地涌动。

“……小……小茹。”她极不情愿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含糊。

“你方才说冤枉,那你倒是说说,她们是怎么死的?”

林晚晚的手指指向靠门那张床铺上方。她的目光锐利如锥,穿透房间里弥漫的阴寒与闪烁不定的光影,落在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间。

那里,林晚晚手指的方向,此刻赫然站着,不对,是飘着一个长发女鬼,她身形虚浮,离床板约半尺,头垂得很低,整张脸几乎完全埋藏在厚重、湿漉漉的乌黑长发后面,只能看到一个苍白尖削的下巴。她穿着一身看不出样式、同样湿透贴身的白衣,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仿佛浸泡在冰水中的生理性战栗。

而这样的女鬼,307宿舍每张床上都有一个,四道惨白的幽影,将这间不大的宿舍变得更加阴冷诡异。

小茹猛地抬头,“看”向林晚晚,又惊恐地“扫视”那四个突然显形的女鬼,漆黑的眼眶剧烈收缩,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

“不是我……!”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充满了愤怒和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是他……是他害死了所有人!害死了我!也害死了她们!”

她的声音在四个女鬼沉默的“注视”下显得单薄而凄厉。

林晚晚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分心去看其他三个女鬼。她的目光依旧锁在小茹身上,锐利如刀,仿佛在剖析她话语中每一丝情绪和灵体波动,分辨其可信度。房间里的压力陡增,那些低垂头颅的女鬼虽然毫无动作,但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最恐怖的威压。

林晚晚走到房间中央,然后抬起手,对着靠门床铺上空那个轮廓最清晰的隐匿女鬼,轻轻勾了勾手指。

“你来说。”她的声音在糖果的甜味中清晰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感。

“小茹说的是真的吗?那个‘他’,是谁?”

随着她的问话,房间四个角落她新贴的符咒同时微微一亮,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迫使隐匿的灵体做出回应。

靠门床铺上方的空气一阵扭曲,那低垂头颅的长发女鬼轮廓,渐渐变得清晰、凝实。湿漉漉的黑发微微晃动,似乎……她极慢地,抬起了头。

一缕缕发丝滑落,露出小半张青白浮肿的脸,和一只死死睁着、布满血丝、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

她没有看林晚晚,而是缓缓转动脖颈,那只可怖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了——宿舍的东墙。

那面墙后,是另一间宿舍,或者……是别的什么?

与此同时,床底下的黑色布袋里,小茹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恐惧的呜咽。

林晚晚顺着那只鬼眼的“视线”,看向东墙。墙壁上,新刷的白色涂料在闪烁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惨白,但在她眼中,那墙面深处,似乎有更黑暗、更扭曲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林晚晚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鬼眼所“望”的方向——宿舍东侧那面过于平整、也过于漫长的墙壁。冰冷的理性瞬间贯穿了之前所有的线索碎片,一个被她忽略的、却至关重要的空间异常,猛地撞入脑海。

307是三楼东侧最后一间宿舍。

她初来时就觉得这层楼的布局有些说不出的别扭,此刻在女鬼怨毒视线的指引下,那点异样感骤然清晰——

从走廊尽头数过来,这面依次是301、302、303、304、305、306、307七间宿舍,而对面却是308-315八间,总数是单数。但她记得很清楚,上楼时瞥见过三楼平面图简易标识(虽然陈旧模糊),也留意过其他楼层的格局。正常情况下,这种老式宿舍楼,同一侧的房间数量应该是对称的。

可实际上呢?

307再向东,就是一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门扉窗户的实墙,墙体一直延伸到这层楼东侧的尽头。而对面,从308开始,连续八间宿舍,门牌分明。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楼东侧,少了一间宿舍。

林晚晚的心脏微微沉了一下。那些湿漉漉的女鬼,小茹语焉不详的“他”,所有怨气阴气都如百川归海般指向这面不存在的墙——它们不是在“看”墙,而是在“看”墙后的那个“缺失的空间”。

那只抬起头的女鬼,用那只布满血丝的鬼眼死死“钉”着墙面,青白浮肿的脸上肌肉扭曲,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怨毒几乎化为实质的黑雾,从她周身毛孔渗出,却又被林晚晚布下的符咒屏障限制在床铺上方一小片区域。

其他三个床铺上空隐匿的女鬼,身形也波动得更加剧烈,低垂的头颅微微颤抖,湿发无风自动,一股股阴寒的湿气弥漫开来,地板和墙壁上开始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床底下,黑色布袋里的小茹发出更加尖细、充满恐惧的呜咽,布袋甚至微微鼓动起来,像是里面的灵体在拼命挣扎。

“墙后面……”林晚晚低声自语,向前走了两步,靠近那面东墙。她伸出冰凉的手指,轻轻触碰到粗糙的墙面。新刷的涂料下面是坚硬的砖石,触感真实。但她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如同最细的探针,缓缓渗透。

瞬间,指尖传来截然不同的反馈!

冰冷!深入骨髓的、带着陈年水腥和绝望情绪的冰冷!那感觉不像是在触碰砖石,更像是探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淤泥!墙壁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如同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缓慢,沉重,带着不祥的韵律。还有隐约的、仿佛很多人被捂住口鼻发出的沉闷呜咽,层层叠叠,压抑至极。

这堵墙背后……有更强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