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7 23:57:57

那一拳的余威,似乎还残留在冰冷的空气里。

三天后,大军开拔。

风雪比三日前更加狂暴,铅灰色的天穹下,三千道身影在没过脚踝的积雪中跋涉,却再也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嘈杂与怨言。

队伍拉成一条沉默的长龙,每个人都裹着新发的、粗劣却厚实的皮甲,背着统一制式的钢刀。他们的脚步沉重,却整齐划一,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单一节奏。

没有交谈,没有左顾右盼。

那三千双曾经充满了贪婪、狡诈、麻木的眼睛,如今只剩下一种东西。

一种被驯服的,野兽般的凶戾。

他们偶尔会抬起头,视线会越过前方同伴的背影,不受控制地投向队伍最前方。

那里,贾屹甚至没有骑马,只是穿着那件单薄的黑衣,一步一步,在风雪中走着。他的步伐不快,却蕴含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仿佛整片天地的风雪,都在为他让路。

没有人敢靠近他十步之内。

那一片区域,是绝对的真空,是敬畏与恐惧凝结成的领域。

他们进驻了黑鸦岭。

这是一座孤悬于大乾边境之外的荒凉山岗,山石嶙峋,通体漆黑,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头匍匐的死亡巨兽。

正如赵全在密信中所预料的那样,这块主动伸出防线之外的“肥肉”,根本不可能被忽视。

大军入驻的第五天。

黎明时分,刺骨的寒风中,传来了一阵细微而持续的震颤。

大地在呻吟。

一名负责瞭望的哨兵,瞳孔猛地收缩成一个针尖。

天与地的交接线上,出现了一条不断蠕动、不断变粗的黑线。

黑线之上,无数三角形的旗帜迎风招展,镶蓝的底色上,狰狞的金龙图纹刺得人眼睛生疼。

后金。

镶蓝旗!

“敌袭——!”

凄厉的嘶吼划破了营寨的宁静。

不需要任何动员。

那三千名亡命徒在一瞬间就完成了集结,他们冲上简陋的寨墙,握着钢刀的手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宽,最终化作一片黑色的怒潮,从三个方向,将小小的黑鸦岭围得水泄不通。

五千精锐铁骑,黑甲、黑马,人马合一,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万随行的步卒,手持长矛与盾牌,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

五倍之敌。

而且是百战精锐。

寨墙上,不少人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们手心冒汗,眼珠子里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惧,又开始蠢蠢欲动。

在大乾任何一个边关将领眼中,这都是一个绝对的死局。

三千残兵,孤悬海外,面对五倍精锐的围剿,无险可守,无兵可援。

除了被碾碎,没有第二条路。

然而,他们的主帅,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无法理解的事情。

贾屹没有登上寨墙,没有下达任何据险死守的命令。

他就坐在营寨的大门前。

一张从伙房里搬出来的,桌面坑坑洼洼的破旧桌案。

案上,是一壶最劣质的烧刀子,浑浊的酒液在豁口的陶碗里微微晃荡。

他甚至下达了一道命令。

“开寨门。”

传令兵以为自己听错了,愣在原地,直到贾屹那冰冷的视线扫过来,他才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去传令。

“吱呀——”

沉重的、由圆木临时捆绑而成的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是黑压压的敌阵,是如林的长矛,是闪烁着寒芒的刀锋。

门内,三千双眼睛死死盯着贾屹的背影。

没有人出声质疑。

但那压抑到极致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疑问。

这三千个亡命徒,如今已经彻底换了模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皮甲,手里的钢刀被磨得雪亮。经过这几日不计成本的肉食喂养与贾屹那非人的操练,他们身体里潜藏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恐惧仍在。

但恐惧之下,一种更加病态的、嗜血的兴奋,正在悄然滋生。

他们看着贾屹的背影,就像一群饥饿的狼崽,看着头狼。

呜——

悠长而沉闷的号角声,从后金的军阵中响起。

那是进攻的信号。

敌阵如同一块黑色的铁板,从中分裂开来,一千名重装骑兵组成的前锋,开始缓缓加速。

马蹄从踱步变为小跑,再变为疾驰。

冻得如同岩石的土地,在千军万马的践踏下,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激起漫天冰冷的烟尘。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哀嚎。

贾屹端起那只豁口的陶碗,将浑浊的劣酒一饮而尽。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

在他的视网膜中,一行冰冷的文字无声浮现。

【叮!】

【系统任务发布:正面击溃敌军先锋,展现无双战力。】

【奖励:专属兵种——八百玄甲陌刀卫。】

贾屹的眼底深处,一缕极细的金芒一闪而逝。

为了奖励。

也为了发泄那股从骨子里升腾起来的,需要用鲜血来浇灌的狂躁。

贾屹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

没有穿戴任何厚重的盔甲,依旧是那件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的单薄黑衣。

他甚至没有去拿任何常规的兵器。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然后握住了静静靠在桌案边的,那对擂鼓瓮金锤。

沉重的锤头触及地面,发出“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单手,各提八百斤。

他就这样,提着这对与他瘦削身形完全不成比例的恐怖凶器,一步一步,走出了敞开的寨门。

单枪匹马。

迎向那奔腾而来的钢铁洪流。

正在冲锋的后金骑兵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单薄的汉人,提着两柄看起来滑稽无比的巨锤,独自一人,走出了营寨。

他想干什么?

螳臂当车?

短暂的错愕之后,最前排的骑兵脸上,纷纷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嘲讽与狞笑。

那是看向一个疯子,一个寻死者的眼神。

他们甚至懒得用弓箭,准备直接用马蹄,将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碾成肉泥。

然而,下一秒。

所有人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那个在他们眼中缓缓步行的身影,猛地一矮。

紧接着,他脚下的冻土,蛛网般轰然炸裂!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金色流光,没有丝毫迂回,没有半点技巧,就那么笔直地,朝着千军万马的锋矢,正面撞了上去!

那不是人的速度!

那是陨石坠落!

第一柄金锤,被他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构造的姿势,从下至上,抡圆了挥出。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锤头撕裂空气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随着锤头的轨迹,在布满积雪的大地上,犁开了一道深达半尺的恐怖沟壑!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后金重装骑兵,连同他们身下的高大战马,在接触到那柄金锤的瞬间。

没有惨叫。

没有碰撞。

他们的身体,他们的盔甲,他们的战马,就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陶瓷。

在一瞬间,爆成了一团漫天飞溅的,混合着碎骨、铁片、血肉的……红雾。

这哪里是防守?

这分明是饿了三天三夜的恶狼,一头扎进了满是羔羊的围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