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梅宴设在城西皇家别苑。
霍府的马车抵达时，苑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府的轿辇。
霍凛先下车，一身玄色绣金蟒纹朝服，玉冠束发，气场冷冽。
然后他转身，伸手。
一只小小的、戴着红色狐毛袖口的手，搭在他掌心。
小乖被抱下车。
那一身正红色云锦袄裙，在冬日灰蒙的天气里，像一团烧着的火。
金线绣的祥云纹在光下隐隐流动，雪狐毛领衬得小脸玉雪可爱，靴面上的珍珠随着步伐轻晃。
苑门前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都聚过来。
有惊诧，有审视，有嫉妒，也有看好戏的玩味。
“那就是九千岁捡的孩子？”
“听说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
“可这穿戴……云锦坊的手艺吧？那狐毛，是北地雪狐？”
“九千岁这是来真的？”
窃窃私语声，被霍凛一个眼神扫过去，全灭了。
甄柔从后面一辆马车下来，一身绛紫织金长裙，美艳逼人。她走到小乖身边，牵起她另一只手。
“走，姑姑带你进去。”
三人往苑内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不敢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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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园里，红梅开得正盛。
丁贵妃坐在主位的暖亭里，一身明黄宫装，雍容华贵。她身边围着一群贵妇贵女，言笑晏晏。
看见霍凛进来，她笑容深了几分。
“九千岁来了。”她声音温柔，“哟，这就是那孩子吧？真是个可人儿。”
霍凛行礼：“贵妃娘娘。”
小乖学着霍凛的样子，笨拙地福了福身。
动作稚嫩，却规规矩矩。
丁贵妃眼神闪了闪：“来，到本宫这儿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小乖没动。
她抬头看霍凛。
霍凛淡淡说：“孩子怕生。”
丁贵妃笑容一僵，很快又恢复：“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多生人。来呀，给九千岁看座。”
座位安排在暖亭左侧，紧挨着丞相府的席位。
丞相沈崇今日没来，来的是他夫人和嫡女沈玥。
沈玥十五岁，京城有名的才女兼美人，心高气傲。她盯着小乖那身衣裳，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云锦，雪狐，珍珠。
这些连她都难得一见的珍品，竟然穿在一个野丫头身上？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低声对身边丫鬟说了句什么。
丫鬟点头，悄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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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开始。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丁贵妃一直笑得温和，时不时夸小乖几句：“瞧这孩子，多安静，多乖巧。”
甄柔全程护着小乖，给她夹菜，小声告诉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小乖很听话，霍凛说别人给的东西不吃，她就只吃甄柔夹的。
沈玥忽然站起来。
“贵妃娘娘，园东的红梅开得最好，臣女想去折几枝，给您插瓶。”
丁贵妃笑着点头：“去吧，小心些。”
沈玥福身，转身时，脚下“不小心”一滑。
“哎呀！”
她整个人朝小乖的方向倒去。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银簪，簪尖正对着小乖的衣袖。
甄柔反应极快，一把将小乖搂进怀里，侧身挡住。
但沈玥还是撞了上来。
银簪擦过小乖的袄袖，勾出一道细细的丝线。
云锦的金线，被勾断了几根。
“对不起对不起！”沈玥站稳，一脸慌张，“臣女脚滑了，没伤着妹妹吧？”
她伸手想拉小乖，眼睛却盯着那道勾丝。
嘴角，有一丝得逞的笑意。
小乖从甄柔怀里探出头，看着自己的袖子。
然后，她抬头看沈玥。
“姐姐。”她声音软软地问，“你的鞋底，为什么没有雪？”
沈玥一愣：“什、什么？”
“刚才进来的时候，地上有雪。”小乖很认真地说，“大家都踩了雪，鞋底是湿的。可是姐姐的鞋底，是干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姐姐摔倒前，特意用帕子擦了擦鞋底。我看见了。”
全场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玥的鞋底。
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灰尘。
而其他人的鞋底，或多或少都沾着化了的雪水。
沈玥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我那是……”
“还有。”小乖指指地上，“姐姐摔倒的地方，没有水渍。如果是真的脚滑，应该会蹭出痕迹才对。”
她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根本不像三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
丁贵妃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
霍凛一直没说话。
他先低头检查小乖的手，确认没有受伤，然后才抬眼，看向沈玥。
“沈小姐。”
沈玥一哆嗦：“九、九千岁……”
“你手里拿的什么？”
沈玥下意识把手往后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