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倒台的消息，半天传遍京城。
丞相府被查封，家眷哭嚎着被赶出府邸，昔日门庭若市，如今门可罗雀。
霍凛站在监察司阁楼上，看着远处相府的混乱，神色淡漠。
丁砚书站在身后：“督主，刑部那边打了招呼，沈崇这辈子出不来了。”
“他女儿呢？”
“沈玥手腕接歪了，以后提不了重物。”丁砚书顿了顿，“沈夫人带着她回了娘家，不过……娘家那边怕受牵连，已经闭门不见。”
霍凛转身：“盯紧点，别让她们狗急跳墙。”
“是。”
窗外传来更鼓声。
酉时了。
霍凛忽然想起什么：“小乖今天做了什么？”
丁砚书笑了：“小姐上午学写字，下午甄姑娘带她在院子里堆雪人。刚才福伯来说，小姐一直在等您回去讲故事。”
霍凛眼底掠过一丝柔和。
“备马，回府。”
霍府主院。
小乖洗完澡，穿着毛茸茸的寝衣，抱着那只补好的布老虎，坐在床上等。
听见脚步声，她眼睛一亮：“爹爹！”
霍凛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他脱下大氅，在炭盆边暖了暖手，才走过来。
“怎么还不睡？”
“等爹爹讲故事。”小乖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爹爹坐。”
霍凛坐下。
小乖立刻靠过来，把布老虎塞进他怀里：“老虎也要听。”
霍凛看着怀里那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书架前。
他记得甄柔送过几本童谣画册。
找了半天，没找到。
只有满架子的公文、密报、史书、兵法。
“爹爹？”小乖期待地看着他。
霍凛顿了顿，随手抽出一份边关密报。
硬着头皮，开始编。
“从前有个大英雄，”他翻开密报，目光扫过上面的“北狄骑兵异动”，顿了顿，“要去打……抢糖吃的坏叔叔。”
小乖抱着膝盖，眼睛亮晶晶地听着。
霍凛继续往下看。
密报上写：“粮草短缺，将士饥寒。”
他清了清嗓子：“坏叔叔们没糖吃，就想抢别人的糖。”
小乖皱眉：“那不对，抢东西是坏的。”
“嗯，所以大英雄要去教训他们。”
下一页：“伏兵突袭，伤亡惨重。”
霍凛手指紧了紧。
“……大英雄很聪明，藏在树后面，把坏叔叔们吓跑了。”
小乖拍手：“大英雄好厉害！”
霍凛继续编。
他把“敌军夜袭”改成“坏叔叔晚上不睡觉来偷糖”，“箭矢耗尽”改成“大英雄的弹弓没石子了”，“援军未至”改成“大英雄的朋友在路上堵车了”。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小乖听得入迷，抱着他的胳膊追问：“后来呢？大英雄赢了吗？”
霍凛翻到最后一页。
密报结尾是：“此役虽胜，然损耗甚巨，需朝廷增援。”
他合上密报。
“赢了。”他说，“坏叔叔们答应以后不抢糖了。”
“那大英雄回家了吗？”
“回了。”
“他的小团子呢？”小乖仰着脸，“就是在家等他那个。”
霍凛喉间发紧。
他低头，看着小乖清澈的眼睛。
“小团子一直等。”他声音有些哑，“等爹爹回家。”
小乖眨眨眼，忽然伸手摸摸他的脸。
“爹爹，你就是大英雄，对不对？”
霍凛握住她的小手。
“不是。”
“你是。”小乖很坚持，“福伯说了，爹爹今天把很坏的坏人打倒了，保护了好多人。”
霍凛沉默了。
他想起今日早朝，沈崇被拖下去时那怨毒的眼神。
想起边关密报里，那些实实在在的伤亡数字。
想起北狄使团正在南下的路上。
他不是英雄。
他只是个……想护住怀里这点温暖的普通人。
“爹爹。”小乖钻进他怀里，“大英雄会带糖给小团子吗？”
霍凛抱紧她。
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暖。
“会。”他说，“带最甜的。”
小乖满足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爹爹……”
“嗯？”
“明天还讲故事吗？”
“讲。”
“讲大英雄和小团子的故事？”
“……好。”
小乖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霍凛的一缕头发。
霍凛轻轻抽出来，给她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才起身走到外间。
丁砚书等在那里。
“督主，沧州那边有消息了。”
霍凛眼神一凛：“说。”
“找到那个人牙子了。”丁砚书压低声音，“他说，半年前确实从一对流民兄妹手里买了个三岁女童，但那孩子……到手的第二天就发高烧，没救过来。”
霍凛手一紧：“死了？”
“死了。”丁砚书点头，“人牙子怕惹事，偷偷埋了。咱们的人挖开坟看了，确实是个三岁左右的女童，身上有块玉佩，就是那个符号。”
霍凛闭上眼睛。
所以，北狄要找的少主，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