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0:53:43

“娘娘快抹点这个,”

阿英不知怎的,突然递过来一个粗糙的小陶罐。

里面装着半罐淡黄色的膏体,闻着有股淡淡的草药味。

“这是奴婢用猪油和几种防冻的草药自个儿调的,抹上能暖和些,护着手不生冻疮。”

玉软软感激地看了阿英一眼。

她用僵硬的手指挖了一点,仔细涂在双手上。

膏体初时油腻冰凉,揉开之后,竟真的生出一丝温热的暖意。

药膏缓缓渗入了玉软软刺痛的皮肤里,让她几乎麻木的手总算恢复了些许知觉。

只是那温暖太过微弱,很快又被河边的寒风带走了。

玉软软对着小手吹了吹,又把手拢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两人将洗好的衣物装回竹筐。

阿英背起沉重的竹筐,玉软软则抱着用粗布重新包好的龙袍,踏上了回程的路。

下山容易上山难。

来时还不觉得如何陡峭的山道,此刻在玉软软眼中,竟成了难以逾越的天堑。

玉软软的小腿胀痛得厉害,她感觉自己每抬一步都酸软无力。

山里的冷风一吹,刚才在河边湿透的鞋面和裙摆贴着她的皮肤。

寒意直往小姑娘的骨头缝里钻。

怀里的龙袍虽然拧干了,却依旧沉甸甸地坠着她的胳膊。

这本该是寻常人家结发妻子才会为丈夫做的贴身琐事……

偏生她是他名义上的母妃。

偏生她要做这些逾矩的事。

冰水刺骨,山路难行。

走了不到一刻钟,玉软软便已泪眼模糊。

她光洁的额上渗出冷汗,与之前的汗水混在一起,更觉湿冷难受。

山路陡峭处。

玉软软几乎要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可又顾忌着怀里的龙袍和身上的衣裙,只能两只脚艰难向前迈着步子。

阿英看她走得实在艰难,忙在路边寻了根粗细合适的枯树枝。

阿英用石头将枝杈砸掉,递给她:

“娘娘,您拄着这个,省些力气。”

玉软软接过树枝,依言拄着。

果然借了些力。

她看着眼前蜿蜒向上、仿佛没有尽头的石阶,心里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爬山”。

真是手脚并用,都嫌不够用。

玉软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挪。

心里早把裴谦和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骂他没有把皇陵的路铺平。

骂他没有把宫里的御厨拨过来给她开小厨房。

骂他混账,骂他无情。

可骂着骂着,她又觉得委屈。

眼眶一阵阵发酸,小姑娘却强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天太冷,眼泪流出来怕是要冻在脸上。

阿英跟在她身后,只偶尔在玉软软实在走不动停下喘气时,小声鼓励两句:

“娘娘,就快到了……”

“您看——前面转弯就是咱们院子那条路了。”

日头不知何时已悄悄西斜,冬日天黑得早,天际只剩下一抹惨淡的昏黄光晕。

寒风又起了。

比白日里更冷更急,刮在脸上生疼。

“嗯嗯……”

当终于看见皇陵院落那扇熟悉的、略显斑驳的大门时,玉软软几乎要哭出来。

她恨不得立刻扑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守门的婆子也不知躲到哪里偷懒去了,大门虚掩着。

阿英上前推开。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其他太妃的房门紧闭,想必都在屋里用晚饭、取暖。

她们回来得晚,早已过了领饭的时辰。

玉软软一进自己的屋子,便再也支撑不住。

她将怀里的龙袍包裹往桌上一放,踉跄着扑到床边。

玉软软掀开冰冷的被子就把自己裹了进去。

冷。

从手脚到心口,都像是浸在冰窟里。

尤其是那双手,即便抹了药膏,此刻也依旧僵硬刺痛,指尖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阿英将竹筐放下,也顾不得晾衣服,先手脚麻利地生了炭盆。

炭不多,小丫头惦念着日期,只敢用小半。

阿英又去屋外井里打了水,在炭盆上架了小铜壶烧着。

“娘娘,您先捂着被子暖和暖和,奴婢这就去领饭。”

阿英看了看天色,

“虽然过了时辰,奴婢去问问,咱们今天还能领到。”

玉软软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阿英匆匆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玉软软一个人,和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玉软软慢慢从被子里伸出双手,凑到炭盆上方。

微弱的暖意烘烤着皮肤,带来了一阵阵麻痒的刺痛。

玉软软看着这双往日白皙柔嫩的手,心里那股委屈又翻腾起来。

裴谦和是欠她的。

欠她一双手欠她一个说法。

欠她的眼泪。

欠她一个此刻的一个温暖的拥抱。

欠她……太多太多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寒风拍打着窗纸,呜咽作响。

阿英还没回来。

屋子里炭火微弱,暖意有限。

被窝许久未有人睡,依旧冰凉。

玉软软忽然觉得,这皇陵的夜,原来可以这么冷,这么长。

而那个把她丢到这里的人,此刻又在做什么呢?

裴谦和此刻在温暖的宫殿里批阅奏折,在丰盛的御膳前用晚膳?还是……

还是,这个狠戾的男人早已将她这个“不祥”的太妃,忘得一干二净。

玉软软闭上眼,将脸埋进冰冷的被褥里。

裴谦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