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0:53:29

山道愈发平缓,潺潺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歇够了脚,主仆二人继续往山下走。

等终于到了河边,玉软软才看清这皇陵下冬日河水的模样。

清浅透亮,能一眼望见河底光滑的鹅卵石。

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没有人给它取名字。

水流不急,叮咚作响,像她曾经没有嫁给老皇帝的时候,会在府中晚宴上拨动的琴弦。

玉软软又问了阿英,阿英说确实这条小溪没有什么叫得出来的名字,她们平日里就在这里洗衣服。

充其量就叫它作洗衣服的河。

河边有几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大青石,显然是常有人在此洗衣。

阿英熟门熟路地挑了块背风的石头,放下竹筐,从筐里取出两样东西。

“娘娘,这是洗衣石和鬃刷,”

阿英将石板放在河边浸湿。

“宫里头洗贵重料子,用的都是特制的香胰子和软毛刷,还有专门的熨烫局。”

“……咱们在这儿,分到的东西都是最次的,这鬃刷还算能用。”

小丫头有些避讳地道,

“……只是您可得仔细着些,别把那个,嗯,上面的金线勾坏了。”

玉软软点点头,接过那鬃刷看了看,又闻了闻。

刷柄是粗糙的木头,鬃毛倒是整齐。

她想起裴谦和身上那股清冽的龙涎香气,总带着几分疏离的矜贵。

玉软软便又从阿英那里多要了点皂角粉。

那是用皂荚磨成的粗粉,带着股草木的涩味。

“这个也够了,”

玉软软道。

“能洗干净。”

阿英在一旁哈哈大笑。

玉软软抱着龙袍走到另一块青石边,学着阿英的样子蹲下。

她将黑金色的袍子小心浸入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窜上来,像无数细针猛地扎进皮肤里。

又像被滚水烫到一般,激得玉软软浑身一颤。

“嘶——”

她下意识就把手抽了回来。

玉软软倒吸一口凉气。

她转头去看阿英,小丫头却已经麻利地干起活来。

“娘娘,您看好了。”

阿英那边已经忙活开了,阿英将厚重的棉衣铺在石板上,抡起棒槌,“砰砰”地捶打着。

水花四溅。

“这样捶打,脏水才能出来。”

阿英说罢,一下一下用力刷着领口袖口的污渍,一下一下地抡起棒槌,此起彼伏地“砰砰”捶打起来。

小丫头的动作熟练流畅,仿佛这冰水对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那双手虽也冻得通红,却稳当得很。

玉软软看着自己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又看看怀中这件华贵却沉重的龙袍。

都怪裴谦和。

若不是他,她何至于沦落至此,在这冰天雪地里,亲手给他洗衣服?

玉软软抓起龙袍的衣摆,像按住了裴谦和似的,往水里狠狠一摁!

“哗啦——”

冰凉的河水溅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裙角和鞋面。

“娘娘!”

阿英听到动静,急忙看过来。

寒意透进来,玉软软又打了个哆嗦。

“这水太冰了,还是让奴婢来吧!”

阿英见她这般,心疼得直皱眉。

玉软软看着阿英被她吓了一跳,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反正,裴谦和已经淹死了!

她叹了口气,摇摇头:

“没事,阿英。我只是想歇会儿。”

玉软软将湿了大半的龙袍捞起来,放在一边干燥的石头上。

小姑娘则抱着膝盖,看着阿英的手法。

阿英手脚麻利,很快就把一筐棉衣都刷洗捶打了一遍,拧干放在一边。

冬日洗衣不易干,阿英还要用清水再漂洗一遍,才算完事。

等阿英开始漂洗第二遍时,玉软软终于深吸一口气,学会了似的。

她又重新拿起了那件龙袍。

玉软软将袍子重新浸入水中。

这次她有了准备,那刺骨的冰凉虽然依旧难忍,玉软软却咬着牙没有立刻抽手。

她没用鬃刷,怕勾坏了金线,只用手指,仔细揉搓着衣襟、袖口这些容易沾染灰尘的地方。

每搓一下,她便在心里骂一句裴谦和。

她堂堂一个侍郎嫡女,先帝太妃,竟成了他专属的洗衣婢!

把她丢到这荒山野岭,自己却在宫里锦衣玉食,怕是早把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吧?

玉软软越想越气。

皂角粉的涩味混着河水的气息,渐渐盖过了记忆中那缕清冷的龙涎香。

阿英漂洗完最后一件棉衣,抬头看见玉软软还在跟那件龙袍较劲。

小丫头甩甩手上的水,走过来:

“娘娘,奴婢来帮您拧干吧?”

玉软软看着自己这双从未受过这等苦楚的手。

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对阿英摆摆手,声音有些哑,

“我自己来,咱们快点洗好,赶紧回去吧。”

玉软软学着阿英的样子,将沉甸甸的湿龙袍拧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