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周南甚至能想象出自家老板听到这个消息时,那张万年冰山脸上会是怎样一副晦暗不明的神情。
“知道了。”
良久,傅凌枭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挂断了电话。
周南看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小祖宗,可是连傅家老爷子都搞不定的混世魔王。
心理医生换了十几个,个个都束手无策。
据说有严重的自闭和情感认知障碍,对任何人都抱有极大的敌意,尤其是女人。
曾经有个想攀高枝的女明星,试图讨好他,结果被他用一把叉子直接戳穿了手背。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轻易靠近他。
可今天,他不仅让黎笙抱了,还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难道,黎笙真是那个“天选之人”?
周南摇了摇头,发动车子,远远地跟了上去。
不管怎么样,老板的命令是确保小少爷的安全。
而此时的黎笙,正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难题。
她停在了自己那辆“小电驴”面前。
这辆二手的电动车,是她当初为了送外卖,花光了身上最后三百块钱买的。
车身掉漆严重,后座的挡泥板也摇摇欲坠。
在这风雪天里,它看起来更加破旧不堪。
黎笙看着自己一身狼狈,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穿着缩小版高定风衣、脚踩着限量版小皮靴的团团。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要怎么开口,让这位小少爷坐上这辆破车?
“那个……”黎笙清了清嗓子,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我……只有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电动车。
团团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黎笙看不懂的情绪。
是嫌弃吗?
还是好奇?
黎笙觉得,大概率是前者。
“你要是不想坐,那……那我们只能走回去了。”
她有点自暴自弃地说。
从这里到她的住处,走路至少要四十分钟。
这么大的雪,她自己都受不了,更别说这个小金豆子了。
说完,她就准备去开车锁,想着大不了自己骑慢点,让他在后面跟着跑。
反正傅凌枭只说不能少头发,没说不能累着。
然而,她刚掏出钥匙,就看到团团迈开小短腿,主动走到了电动车后座旁边。
他仰着头,看着那个比他还高的后座,然后伸出两只小手,做出了一个要“抱”的姿势。
黎笙愣住了。
“你……要坐?”
团团点了点头。
黎笙觉得今天发生的魔幻事件,已经快要超出她的认知范围了。
这个小少爷,不按常理出牌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弯下腰,用尽力气将小家伙抱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后座上。
“坐好,抱紧我。”
她跨上车,叮嘱了一句。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一双小手,环住了自己的腰。
隔着厚厚的大衣,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依赖感。
黎笙的心,又是一颤。
她发动车子,小电驴发出一阵“嗡嗡”的抗议声,颤颤巍巍地驶入了车道。
江城的冬天,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黎笙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反手给团团围上,尽量把他的小脸遮住。
“冷不冷?”她大声问。
身后没有回答。
但环在她腰上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电动车穿过江城最繁华的CBD。
周围是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傅凌枭接受财经杂志专访的画面。
屏幕里的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是这个城市当之无愧的王。
而黎笙,载着他的侄子,像一只渺小的蚂蚁,穿行在他一手打造的帝国之下。
巨大的贫富差距,带来一种说不出的割裂感和心酸。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没办法,这组合实在太扎眼了。
一个穿着旧大衣、骑着破电驴的女人,身后却载着一个穿着打扮比奢侈品店橱窗里的模特还要精致的小男孩。
黎笙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探究和猜测。
她把头埋得更低,只想快点离开这片让她喘不过气的区域。
电动车七拐八拐,驶离了宽阔的柏油马路,钻进了一条条狭窄、潮湿的小巷。
这里是江城的老城区,和刚才的繁华景象,完全是两个世界。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杂乱的涂鸦,头顶是蜘蛛网一样交错的电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垃圾和饭菜混合的复杂气味。
终于,电动车在巷子尽头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到了。”
黎笙熄了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把团团抱下车,小家伙大概是坐久了,腿有点麻,站得不是很稳。
黎笙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
团团抬头看着眼前这栋几乎要散架的筒子楼,墨镜后的大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清晰可见的……茫然。
也难怪。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破的房子。
“我家在二楼。”黎笙指了指楼上,“没有电梯,得自己爬楼梯。”
她说完,就当先拎着外卖箱往里走。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很久,房东一直懒得修。
黎笙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照亮了脚下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
她回头看了一眼,团团正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