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给明卿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霍峥。”
随着他一声令下,殿门被推开。
霍峥头也未抬地大步入内,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在!”
“朕去上朝。你留在这里,看着她。”
谢昭野指了指缩在床角的明卿,语气冷淡,“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她踏出养心殿半步。若是她敢跑……”
他顿了顿,眼神阴鸷地扫了明卿一眼。
“就把腿打断。”
明卿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双腿。
霍峥面无表情地领命:“是!末将遵旨。”
谢昭野最后看了一眼明卿,没再多说什么,大步走了出去。
“恭送陛下——”
随着的高呼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养心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明卿颓然地瘫倒在床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轻响。
从昨天到现在,她就只喝了一碗稀粥,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明卿揉了揉扁平的肚子,忍不住暗骂。
谢昭野那个混蛋,居然真的就把她扔在这里不管了,连口早膳都不给吃!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名宫女才提着食盒姗姗来迟。
明卿眼睛一亮,立刻从床上坐直了身子,满怀期待地看着她将饭菜摆在桌上。
一碗清得能照出人影的白粥。
一碟只有几根叶子的清炒小白菜。
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切得倒是整齐,但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这就没了?
明卿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不死心地往食盒里探头看去:“没……没了?”
宫女垂着头,恭敬却冷淡地说道:“回姑娘话,就这些了。”
她没打算跟明卿再多交流,行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明卿看着那碗白粥,气得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这分明是虐待!赤果果的虐待!
她拿起筷子,愤愤地戳了戳那碟咸菜,硬得跟石头一样。
“又是白粥,这怎么吃啊!我是人,又不是兔子!我要吃烧鸭,我要吃酥肉,我要吃芙蓉糕!”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守在门口的霍峥。
霍峥背对着她,站得笔直,仿佛根本听不见殿内的动静。
“霍将军。”
明卿只得软着嗓子唤了一声。
霍峥终于正眼看了她一下,一板一眼地问:“明姑娘,有何贵干?”
“这粥都凉了,我咽不下去。”
明卿的声音更软了几分,“霍峥,你去给我弄点别的来好不好?哪怕是一碗牛乳也行啊……”
明卿简直使上了自己毕生撒娇的十成功力,若是换了旁人,恐怕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惜,她面对的是霍峥。
“陛下有旨,若是不吃,便是还不饿。”
他冷冷地拒绝,“军中将士行军打仗时,连树皮草根都吃过。有的吃便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自己又不是军中将士,她是娇滴滴的大小姐,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出来了,霍峥和谢昭野是一伙的,都是铁石心肠的混蛋。
明卿气结,小声嘟囔了一句,“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
霍峥根本不搭理她,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继续充当他的门神。
明卿泄气地坐回椅子上,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这两天肚子里都没进什么油水,胃里空落落的,火烧火燎地疼。
明卿愤愤地搅了搅那碗粥。
昨天的粥起码是热的,可今天送来的已经凉透了,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下面则是稀汤寡水,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她又夹起一根咸菜,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呕……”
刚一入口,一股又咸又涩、带着臭油气的味道直冲鼻腔。明卿捂着嘴,猛地干呕了一声,眼角溢出泪花。
这两年在宫里,萧珩把她养得太精细了,就连日常最普通的一餐也要至少五荤三素加一汤,佐的是江南进贡的御田胭脂米。
乍然吃到这种粗劣重口的东西,娇贵的肠胃根本受不住,生理性地产生了排斥。
明卿弯着腰,痛苦地干呕了好几下,可惜胃里空空,只能呕出些泛酸的苦水。
她难受得浑身发抖,像是有一只手在腹中狠狠绞弄。
“我不吃了!”
明卿带着哭腔,赌气似的把那碗早已凉透的白粥往桌角一推。
“那咸菜都有馊味了!还有那冷粥,里面的米硬得像石头……”
霍峥站在门口,眉峰不动,只冷眼瞧着。
谢昭野给她送来的自然不会是馊的,只是这腌菜确实味道冲了些,或许是她吃不习惯。
至于那粥,也不过是放凉了,米粒有些回生。
对于他们这些行伍之人来说,这已算是难得的安稳饭食。
可明卿干呕得眼尾泛红,那可怜的模样又不似作伪。
霍峥硬起心肠,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这宫里的宫女吃的都是这个,你若不吃,那便饿着吧。”
明卿气得胸口起伏,重新缩回了床上,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不吃就不吃,饿死算了!
饿死了变成厉鬼,她一定要天天趴在谢昭野的床头,让他也尝尝担惊受怕饿肚子的滋味!
想着想着,明卿就这样蜷缩在床角,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暮色四合。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霍峥的声音响起:“末将参见陛下。”
“起吧。”
谢昭野声音有些疲惫,这一整日他在前朝处理肃清余孽、安抚百官的事宜,那些老臣一个个哭天抢地,吵得他脑仁生疼。
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谢昭野在门口停住脚步,视线扫过桌上那几乎未动的膳食,眸色沉了沉。
“她没吃?”
霍峥垂首,如实禀报:“回陛下,明姑娘嫌饭菜粗陋,说是……说是咽不下去,还有馊味。从早上到现在,滴水未进。”
谢昭野短促地冷笑了声,“还有力气挑三拣四,看来是饿得还不够狠。”
昨日还知道喝一碗稀粥保存体力,今日便一口不肯动了。想来是他对明卿太好了,让她有了蹬鼻子上脸的胆量。
还敢用绝食来表达不满,甚至以此作为筹码博取他的怜惜,逼他就范。
可惜,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她予取予求的谢昭野了。
“既然她不饿,那就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