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太亮了,刺得苏软软眯起了眼睛。
她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缓缓驶来。
是车!
是汽车!
苏软软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有车就有人!
她有救了!
求生的本能让她从雪地里挣扎着爬了起来,也顾不上被冻得像两根冰棍一样的双腿,踉踉跄跄地就朝着那道光扑了过去。
“救……救命……”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刚一出口,就被肆虐的寒风吹散了。
吉普车里。
开车的警卫员小李一脚急刹车踩到底,车轮在雪地里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紧张地回头看向后座。
“团长,前面好像有个人影,突然冲出来了!”
后座上,陆战北闭目养神,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煞气。
他刚带队在边境线上端了一个潜伏三年的特务窝点,三天三夜没合眼,此刻浑身的低气压能把人冻死。
听到小李的话,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充满了极度的不耐烦。
“大半夜的不要命了?按喇叭让她滚蛋!别耽误老子回去睡觉!”
他陆战北,北疆三团的团长,人送外号“活阎王”。
手底下带出来的兵,个个都是嗷嗷叫的狼崽子。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麻烦,尤其是莫名其妙的麻烦。
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在他看来,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小李握着方向盘,手心直冒汗。
他知道自家团长是说气话,可这语气,也太吓人了。
他正犹豫着,就见那个雪地里的小黑点,像是没站稳,踉跄了几步,竟然直直地朝着他们车头这个方向倒了过来。
“砰!”
一声很轻的闷响。
与其说是撞,不如说是轻轻地靠了上来。
小李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纤细的人影,撞在吉普车的车头上,然后就像一片羽毛似的,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团长,她、她好像自己撞上来了。”小李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下完了,妥妥的碰瓷现场啊!还是碰到了阎王爷头上!
后座的陆战北终于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锐利的眼睛,像雪山之巅的鹰,带着洞悉一切的冰冷和审视。
他烦躁地扒了扒自己寸草一样坚硬的短发,骂了一句:“操,真他妈晦气。”
说完,他推开车门,裹着一身寒气下了车。
身高一米九二的男人,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肩膀宽阔得像一座山。
他迈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车头前。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个倒在雪地里的“麻烦精”。
那是一个小得惊人的姑娘。
瘦瘦小小的,蜷缩在雪地里,穿着一身与这个季节格格不入的单薄碎花裙。
一张小脸冻得青紫,只有那条鲜红色的围巾,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焰,顽强地燃烧着。
陆战北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傻姑娘?
离家出走?还是被拐卖到这儿的?
他蹲下身,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有些粗暴地想探探她的鼻息,看看死了没有。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小麻烦”,忽然动了一下。
苏软软感觉自己撞在了一块冰冷又坚硬的“墙”上。
然后,她就倒了下去。
可她不想死。
她还有好多话没问孙明勇。
她要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支撑着她,让她在昏迷的边缘,再次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是一个极其高大模糊的男人轮廓。
他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是冬日里松树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硝烟味。
很冷,但又莫名叫人安心。
是来救她的人吗?
苏软软的脑子已经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她把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抱住了男人的小腿。
那条腿,又粗又硬,隔着厚厚的军裤,都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爆炸性力量。
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她漂泊无依的心,瞬间找到了依靠。
“别……别走……”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哭腔,像小奶猫的爪子,轻轻挠在人的心尖上。
陆战北浑身一僵。
他低头,看着那个死死抱着自己小腿不放的小东西。
她的手很小,连他的裤管都抱不拢,脸颊贴在他的军靴上,冰凉的泪水透过裤子,浸湿了他的皮肤。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情绪,像电流一样窜过四肢百骸。
这个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杀人都不眨眼的“活阎王”,第一次感到了手足无措。
“喂,你……”
他刚想开口,让她放手。
就听见怀里的小东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叔叔……救救我……”
说完,她脑袋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陆战北:“……”
他盯着自己腿上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挂件,太阳穴突突直跳。
叔叔?
他今年刚满三十,长得有那么老吗?!
这小丫头片子,不仅脑子有病,眼神也不太好使。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一个快冻死的小丫头计较。
人民子弟兵,为人民服务。
他认命地弯下腰,准备把这个烫手山芋拎起来,丢给小李处理。
可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冰冷的胳膊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太瘦了。
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生出了一丝……不忍。
操。
陆战北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他一定是三天没睡觉,出现幻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