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1:21:32

陆战北盯着腿上那个不省人事的小东西,陷入了人生中第二次巨大的迷茫。

第一次,是在靶场上,他用一把破枪打出了教官都打不出的满环成绩。

第二次,就是现在。

他,一个能徒手跟熊搏斗的男人,竟然被一个还没他胳膊粗的小丫头给“绑架”了。

警卫员小李趴在车窗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自家团长那张黑云压城城欲摧的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蛋了,团长要发飙了。

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同志,怕是要被团长直接拎着脖子丢到雪堆里去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小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他家那个以“冷血无情”闻名全军区的团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后,竟然……弯下了腰。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那姑娘抱住他小腿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然后,他脱下了自己身上那件能当被子盖的军大衣。

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他身上那件薄薄的军装常服,根本抵挡不住零下三十度的低温。

可他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直接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大衣,把地上的小姑娘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小姑娘本来就娇小,被他这件大衣一裹,直接成了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陆战北就这么单手把“粽子”拎了起来。

是的,拎。

就像拎一个炸药包,或者……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他嘴里不耐烦地骂骂咧咧:“妈的,真是个麻烦精。”

可他把人往吉普车后座放的动作,却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把这个瓷娃娃给碰碎了。

小李在前面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活阎王”吗?

那个嘴上说着“让她滚蛋”的团长,怎么还亲自上手把人抱上车了?

陆战北把人安顿好,重新坐回车里,把门“砰”地一声甩上,冲着还在发呆的小李吼了一嗓子。

“看什么看!开车!想在这儿过夜吗?”

“是!是!”

小李一个激灵,赶紧发动了车子。

吉普车重新汇入风雪,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气氛诡异得可怕。

陆战北坐在后座,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他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却坐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瞟向身边那个被裹成一团的小东西。

她烧得厉害,小脸通红,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冷……妈妈……冷……”

声音又细又软,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得人心头发颤。

陆战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从来不知道,女孩子原来是这样的。

软得像一团棉花,脆弱得像一件玻璃制品。

他手下的兵,一个个皮糙肉厚,就算断了胳膊腿,也只会咬着牙说“不疼”。

他下意识地,伸出大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滚烫的温度,吓了他一跳。

这烧得也太厉害了。

再这么下去,非得烧成傻子不可。

“小李,开快点!去我宿舍!”他沉声命令道。

“是,团长!”

吉普车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直接开进了军区大院。

没有去团部,也没有去卫生所,而是直接停在了大院深处,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前。

这是团级以上干部才能分到的住所。

陆战北三十岁就当上了主力团的团长,是整个军区最年轻的实权派,自然有这个资格。

“团长,到了。”

“你回去吧,今天的事,不准跟任何人提起。”陆战北抱着那个“小粽子”,推门下车,冷冷地丢下一句。

“明白!”小李敬了个军礼,一脚油门就溜了。

他可不想留下来蹚这趟浑水。

团长捡了个小姑娘回来,这可是天大的新闻!

陆战北抱着怀里轻飘飘的人,用脚踢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有暖气,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他把苏软软放在了自己那张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单人床上,然后有些犯了难。

这小丫头一身湿衣服,不换下来肯定不行。

可他一个大男人,怎么给她换?

他活了三十年,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陆战北烦躁地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还是决定,救人要紧,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背过身,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干净的旧衬衫,然后深吸一口气,转了过来。

他尽量不去看不该看的地方,三下五除二就扒掉了她身上那件湿透的碎花裙。

当他准备给她套上衬衫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整个人都僵住了。

白。

实在是太白了。

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

跟他们这些在边疆晒得跟黑炭一样的糙汉子,完全是两个物种。

陆战北感觉自己的喉咙瞬间干得要冒烟。

他狼狈地移开视线,胡乱地把那件宽大的衬衫给她套上,又拉过被子,把她盖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打了一场恶仗,浑身都是汗。

床上的小姑娘似乎舒服了一些,不再发抖了,只是小脸依旧红扑扑的。

陆战北坐在床边,看着她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他到底为什么要捡这么个大麻烦回来?

直接送到派出所或者卫生队,不就完事了?

他正想着,床上的苏软软忽然不安地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抖。

她似乎做噩梦了,小小的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嘴里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然后,她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着。

陆战北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大手递了过去。

她的手立刻就抓住了他的一根手指,紧紧地,像是抓住了全世界。

那感觉……很奇妙。

他的手指粗糙,布满了老茧。

而她的手,又小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

就在陆战北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心神激荡时,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丫头,忽然睁开了一条缝。

她水汪汪的杏眼里一片迷蒙,看着眼前这个高大又陌生的男人轮廓,似乎是把他当成了梦里那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

她张了张干裂的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软软地叫了一声。

“爸爸……”

轰!

陆战北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开了。

他,北疆活阎王,陆战北,被一个比他小了整整一轮的小丫头,叫了……爸爸?

他整个人都石化在了原地,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又陌生的碎裂声。

完了。

他捡回来的,好像不是一个麻烦精。

而是一个……小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