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柠驾照是高中毕业后考的,理论上是个老司机,但京北交通拥堵,她又讨厌把时间浪费在路上,买车的念头从一开始就掐灭了。
这些年摸车的机会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技术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周粤坐在副驾驶,右耳能听见呼啸而过的风声,左耳则被温柠不带脏字的骂人话充斥着。
下了车,温柠看了眼腕表,时间刚过八点,简直完美。
周粤拧了拧僵硬的脖子:“原来姐姐有怒路症?”
这是个设问句,答案就在问题里。
温柠淡定自若:“那还不是因为有加塞的,要不是我立场坚定,早高峰根本赶不到医院。”
周粤笑而不语,自觉抬起胳膊。
温柠挽着他,一路找大夫找得十分顺利。
别看她瞅着气血充足,尤其损人的时候,但她经常熬夜加班,是个脆皮。
每年都会被病毒入侵那么一两次,没有发小陪伴的日子,她得一个人打吊瓶,一个人拎着吊瓶上厕所都是常态,所以只要看过一遍卫笑给她发的医院布局,她直接门清。
赶上最后一分钟签到,专家门诊正好喊到周粤的名字,温柠扶着周粤走进去坐下。
林晦明预约的大夫是从京北返聘回来的老教授,治疗眼睛有一套。
温柠站在后面,莫名开始紧张。
“温柠。”周粤喊道:“你先去看你的喉咙吧,我这得有一会儿。”
“没关系,我陪你。”
“不用。”
“那抽血怎么办?”
大夫抬头,摘掉老花镜:“抽血不着急,要是没有那个必要,血也可以不抽,门口有照顾病人的护士,你不用担心你男朋友。”
“他不是我男朋友。”怕对方不信,温柠又加了句:“他是我弟弟。”
周粤无声笑了笑。
“弟弟?”大夫闻言抬头,眼珠子在俩人身上转么么:“你看起来比他小诶,居然是姐姐?”
温柠哂笑。
再说下去容易坏事,嘱咐过门口的护士,她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耳鼻喉科。
“你这个样子需要做手术啊。”
“啊?还得手术?吃药不行吗?”
大夫摇头:“你这是声带瘤,得切掉,切掉后一周之内不能说话。”
“一周?!”温柠听得一脑门汗:“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现在医疗水平那么发达,肯定有更保守的治疗方式吧。”
“医生也是人,不是神,医疗水平高不高是要靠时间创造的,要是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会不提供给你吗,看你打扮大方得体,一看就是都市丽人了。”
大夫轻笑一声:“工作重要还是身体重要?你自己想一想吧,想好了我给你安排三天后手术。”
“还要等三天啊.....”
“放心,你那个不是很大,手术会很快,你要不想住院也可以,当天做完就可以回家了。”
“还能再早点吗?或者下个月呢?”
“早不了。”大夫宽慰道:“别灰心嘛,柳暗花明又一村,早点治疗早点好,越往后拖越严重。”
温柠苦笑道:“您也看出来我山穷水尽疑无路了?”
她喜欢开玩笑,前提是拿别人开玩笑,轮到自己身上,温柠一点也笑不出来。
拿着手术缴款单慢悠悠往窗口走,走廊尽头,卫笑刚下夜班,一路带风跑过来。
柔顺的秀发挽在头顶,花容月貌的脸蛋看见她的瞬间皱皱起来:“怎么了?嗓子很严重吗?”
卫笑接过病例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是声带瘤,切掉就好了。”
“医生说一周之内不能说话。”
“不说就不说,去我那,我照顾你。”卫笑搂过她,温柠顺势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不行。”温柠有口难言。
“为什么不行?”
“会违约。”
卫笑:“?”
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温柠觉得自己实在编不下去了,只能和好闺闺多透露点实情。
卫笑惊讶:“你说周粤失明了??”
“是短暂性失明。”温柠觉得她真的需要做手术了,声音越来越哑。
“协议里写的很清楚,违约是要扣钱的。”
“多少钱,我赔给他,总不能让你一个病人照顾病人啊。”卫笑满脸担忧。
温柠感动了,但还是于心不忍。
甚至一刹那,她怀疑自己可能是遭了报应。
“我还是继续照顾他吧,反正就一周不能说话嘛,还可以用手机语音软件交流。”
温柠说完,脖子都要缩进衣领里了。
“柠柠,你就是嘴硬,其实你比谁都心软。”卫笑泪珠在眼角打转,细腻的小手捏着她的肩膀:“你忘了他当初是怎么折腾你的了?从贡嘎到沙鲁里,又从沙鲁里到雅砻江,让你爬雪山,过草地,都快赶上长征了。”
对周粤,于公于私,她都没意见,但想起过往,温柠也会忍不住心酸。
那时候她还是初入职场的菜鸟呢,总监想调教她,故意把最难搞的摄影师派给了她。
这个摄影师就是周粤。
温柠叹气,伸出五根手指:“我都答应了,就一个月而已,你没接触过他本人,其实他人挺好的,平时对我也大方,薪酬五万呢。”
“你又不缺那点钱。”卫笑:“再说他也不能照顾你啊,要是你真口不能言了,他还能对你好吗?说不定,都不用你提,他主动就让你滚蛋了。”
温柠听着,恍惚地点了点头。
要是周学长,那一定不可能。
要是周摄影师,那可太有可能了。
可这两个人都是周粤啊。
温柠不想难为自己,她决定不想了,把主动权交给雇主,反正她说了也不算,光想有啥用?
至于补偿......只要有心,总有机会的。
“他人呢?我陪你去找他,当局者迷,说不定你就是被他的金钱和男色给骗了。”
“啊???”
他要钱有钱,要色有色,真住一起,他们俩谁骗谁啊?
温柠觉得她好闺闺关心则乱了。
俩人风风火火赶到眼科,远远儿就看见小护士们集体围观专家诊的场面。
温柠不像卫笑没见过名场面,她早习惯了。
几步上前,温柠拉着卫笑挤在小护士们眼前,张开像卡了个核桃的嗓子:“不好意思,无暇自留款,谢绝参观。”
她都看完病杀回来了,周粤还坐在椅子上听专家说话,连姿势都没变。
卫笑小声道:“不会很严重吧?这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眼科医生了。”
温柠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应该没事吧,他自己都说就是感染而已,做个小手术或者打打针,就能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