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样的,这天姜颜正在教室上课,班主任突然走进来,语气沉重地跟姜颜道:
“医院刚才来电话,你妈妈脑溢血正在抢救,你现在赶紧去医院。”
姜颜脑袋嗡地一下,她甚至不知道脑溢血是什么,有多严重,只听到“正在抢救”四个字,就知道事情不妙。
手术室正在抢救,姜颜站在走廊上,看着门口亮起的灯,只觉得眼睛生疼。
那个平日里总是动不动就冲她大喊大叫的女人,现在就在里面抢救。
姜颜不知道该怎么办,无措之际只能给顾淮珹打了电话。
“颜颜,你别着急,慢慢说,你妈妈到底怎么了?是死了是吗?”
姜颜红着一双眼,反复说只是在抢救。
顾淮珹这下听明白了,脑溢血,在抢救。
当即就打了车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被医生催着去交各种费用。
顾淮珹一边拉刷卡,一边心里吐槽,觉得自己是个绝版大冤种。
好不容易搞点钱,还没给自己未来媳妇儿用上,倒是给未来老丈母娘给用上了。
七七八八的先交了六万多,后续的费用肯定还不少。
顾淮珹真想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说自己没钱不管了,但是看到姜颜焦急的样子,还是把后续所有事情安排得妥妥贴贴。
他甚至还跟医生说用最好的药,不为别的,就为这个女人是姜颜的生母,就算她死了,也不能让姜颜后半生抱有一丝遗憾。
好在最终抢救过来了,但是依旧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的话很直白。
“这几天能撑过去就有希望,撑不过去家属还是要有心理准备。”
那两天姜颜请了假待在医院,顾淮珹也一起跟着守在旁边。
“我跟她的关系算不上好,她没有像别人的妈妈那样对我嘘寒问暖,但是也很努力地挣钱供我上学,她恨我是那个男人的女儿,她恨透了他,连带着也不喜欢跟他长着相似脸的我。”
记忆中,母亲总是严厉且暴躁的,姜颜很少见到母亲脸上的笑容,第一次看到她抿着嘴笑了一下,是她拿了全班第一的时候,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只要自己好好学习,妈妈就会一直开心。
但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她长着这张脸,就注定得不到母亲的欢心。
她的存在,永远宣告着那个男人的背叛。
她是个拖油瓶,是个小累赘。
她的母亲没有说错。
没有她,大家都会有更美好的生活。
母亲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仿佛没有一丝活气儿。
“和你没关系,颜颜,是她不配做一个母亲。”
顾淮珹现在才意识到,上一世的姜颜,到底面临着什么。
他在她怀着姗姗的时候离开,他伤透了她的心,她肯定也恨透了他,但是她却把姗姗养得那么好。
顾淮珹觉得没办法原谅自己。
因为他欠姜颜的不是八年时间,而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在陈萍兰昏迷的第三天,她苏醒了好一会儿。
姜颜熬了一晚上,那时在旁边的床上睡得正沉。
陈萍兰睁开眼睛看到坐在病床边的是顾淮珹,竟然十分平静。
顾淮珹正准备起身去叫姜颜,结果就被陈萍兰抓住了衣袖。
“我有话跟你说。”女人的声音很弱,嗓音嘶哑。
顾淮珹没有犹豫,重新坐下,点了点头。
“我想起来你是谁了,你跟你爸妈长得太像了。”陈萍兰看顾淮珹的眼神溢出恐惧。
“你知道就好,不过你放心,看在颜颜的份上,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重活两世,看到了太多爱的人从身边离开,顾淮珹不愿意被仇恨纠缠,况且面前这个女人,也已经是个将死之人。
“我只求你,放过颜颜,和她没关系,请你离开她吧!”
陈萍兰虚弱得厉害,顾淮珹觉得她仿佛随时会死,他甚至想立马去叫醒姜颜。
“我说过了,你是你,姜颜是姜颜,我不会把仇恨转移到她身上。”
陈萍兰看着顾淮珹的眼神并不算信任,可是她自知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事到如今,她能预感到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了。
就在这个时候,姜颜醒了。
她走过来,看到苏醒的陈萍兰,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
“妈,你醒了,好些了吗?”
陈萍兰看着她很久,直到眼睛里流出泪来。
“颜颜,妈妈要走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她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至少在姜颜看来,这一刻的陈萍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像她想象中妈妈的样子。
接着她看着旁边的顾淮珹,做最后的交代。
“如果你怎么都不愿意离开颜颜,那我最后求求你。”
陈萍兰喘着气,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
“顾淮珹,余生请好好待她。”
顾淮珹的心仿佛被利剑刺中。
在他还来不及痛的时候,耳边再次传来病弱的声音。
“拜托了!”
那天,天气很好。
怎么看都应该是个会带来好消息的天气。
而陈萍兰死在了这天。
丧事是顾淮珹操办的,姜颜什么都不懂,她紧紧跟着顾淮珹身边,男人让她做什么,她就照着做什么。
顾淮珹成了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丧事结束,她跟着顾淮珹回家收拾东西。
她不想在留在这个“家”里,在这里似乎没有给她留下特别美好的回忆。
所以在海边撒完陈萍兰的骨灰,混着海浪声,她问顾淮珹:“你可以带我回家吗?”
顾淮珹曾经跟她说过,她可以把那个并不宽敞,甚至很破旧的小屋当成她的家。
那天雪下得很大。
她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其实她的东西真的很少,几件衣服,一些课本,生活用品顾淮珹那里都有,所以不用收拾。
两个箱子就能把她所有的东西带走。
那天他们回家的路上,顾淮珹在路边捡到一枝山茶花,被雪压断的山茶落在地上,依旧显得艳丽漂亮。
路过商店,顾淮珹给姜颜买了一瓶橙子味儿的汽水。
姜颜喝着汽水,跟在顾淮珹后面。
天气冷得出奇,姜颜把耳朵裹进围巾里。
再次回到小破屋,姜颜心境已然是天差地别。
不出意外,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橙子味儿的汽水特别好喝,她把空瓶子放在桌子上。
顾淮珹拿起瓶子去厨房接满了水,然后把那枝漂亮的山茶花养在水瓶里。
这枝花,盛开在冬日里,给破旧的小屋带来了一丝难得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