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克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所的。
明明没有醉，却脚步虚浮。
到家时，段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笔电在加班。看到他回来，立马将电脑挪到一边快步走上来迎接。
白克谦紧紧抱住了她，仿佛怕一松手，人就飞走了。
段晞回抱住他，柔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喝了太多酒，身体不舒服？”
她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但并不那么浓。
白克谦摇头，只是将怀中人抱得更紧：“没有，就是想你了，让我好好抱抱。”
段晞失笑：“我们这才分开多久……”
“很久很久。”
白克谦嫌少展露“幼稚”以及脆弱的一面，段晞便不再询问，任由他抱着自己。
直到两个人都站麻了，他才渐渐松开。
段晞眼尖，看着他的脸问：“小白，你眼睛怎么红了？”
白克谦强压住心头的千思万绪，嘴硬道：“没有啊，你看错了。”
段晞：“……有的。”
“可能是外面风大，卷进了沙子吧？”白克谦下意识别过头，不想被她这样继续注视下去了。
“鬼扯～”段晞伸出双手扳过他的头，声音温柔又有力量：“小白，我们之间都说好了要彼此坦诚，对不对？”
白克谦抿唇不语。
因为他的心已经被瓦解，所以无法对她绝对坦诚了。
“我今晚应酬有点累，”他说，“真的……没事。”
段晞又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最后说：“好，那我们早点休息。”
这一晚，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各怀心事。
段晞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她隐隐约约觉得，一切可能都要变了……
但她只能等待。
等待他最后的抉择。
这之后的几日，他们两个都各自忙碌，扑在不同项目上，早出晚归。
段晞搬回了自己的住处，白克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赖皮”，各种央求她多住几天。
只是当她提出时，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个“好”字。
生活表面上又恢复了风平浪静。
蒋寄舟没继续骚扰她，弟弟那边也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某日午休的时候，段晞和同事们一起吃饭，大家自然聊起了公司要被收购的事。
文案小杰：“听说了吗？我们未来的新老板巨巨巨巨巨帅！”
实习生lily一脸花痴中透露着不解：“啊？新老板？咱老董事长不行了？小少爷要上位？”
“……”设计副总监Kim白了她一眼，“小少爷那种纨绔跟人家压根儿不是一个次元的好么，咱们公司要被收购了，你不知道？”
lily宛如一个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满脸茫然地摇头：“不儿道啊……”
“京城蒋氏的蒋寄舟，知道吧？”
不止lily，女生们都狂点头。
“他要把咱们公司给买了，这事儿基本已敲定，后面就是走相应流程了。树大好乘凉，咱们以后也是要过上‘壕’日子了！”
Kim将听来的消息给大家大致“科普”了一下。
把蒋寄舟包装成了一个绝世好哥哥。为妹妹的梦想无限托举、豪掷“亿”金……
总体听下来，还是个非常感人的故事。
然而，听到蒋寄舟的名字，段晞克制不住地胆寒。
身边这些女同事，却一个个眼冒红心。
甚至还玩笑说，如果人生能睡一次像蒋寄舟这样有钱有颜的极品男人，就做鬼也风流了……
段晞不知道如何形容听到这些话的感受。
对于她来说，蒋寄舟就是个衣冠禽兽，避之不及。
-
和白克谦的关系……
段晞感觉，他们进入了某种倒计时时间系统。
她在等他找自己谈，并不想催。
原因是，恐惧。
又过了一周，白克谦终于主动约她吃晚饭。
段晞明了，他们的“时间”，到了。
她很痛快地答应了邀约。
约定地点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第一次正式约会的餐厅。
那时他还不是总监，房子是举全家之力外加借款付的首付，每个月还贷后，日子过得紧巴巴。
而她来到申城落脚不久，更穷。
所以俩人约会基本都是挑“性价比”高的来，这家餐厅算是其中顶奢侈的。
白克谦因为外出去客户那开会，结束比较早，先于段晞到达餐厅。
段晞是一下班就赶过来的，时间踩得刚刚好。
见到她，白克谦温润一笑。
笑容很暖，段晞却敏锐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们家上菜一贯地慢，所以我一来就点了你爱吃的那几样，你看看还有其他什么补充？”白克谦将手机递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又顺手拿过她的杯子，涮过后，倒了一杯热水，“喝点暖的，温度应该刚好。”
段晞随便扫了一眼已下单的菜品：“这些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白克谦笑了下：“你总是想替我省钱。”
的确是这样。
段晞总是处处为他考量，知道他经济压力大，要还买房时跟老家亲戚们借的钱，以及月月按揭还房贷，约会的时候总是能省则省。
他们的日子也是这几年才好起来的。
不过她已经养成了节约型约会的习惯，想改都难。
白克谦不止一次地让她豪横一点。
甚至有次出差回来给她买了价值五位数的奢侈品牌包包，被她好一顿“教训”。
段晞捧着杯，也跟着笑笑：“以前总觉得，生活过日子哪哪都需要钱，不是这里空就是那里缺，总惦记着要存一笔‘过河钱’。可能也是受了我妈妈影响，骨子里的习惯，很难改。”
白克谦垂眸：“这个习惯很符合国人思维，没有什么不好。”
这次他订的是包厢，私密又安静。
但此刻有些过于安静了。
段晞不知道该如何往下接。
还好，只要白克谦想，就没有掉到地上的话题。
他问起了她最近手头上的项目，两个人就着这个话题聊了许多。
直到菜全部上齐。
白克谦一如往常地将碗筷重新烫一遍、擦干净再递给她：“我们开动吧？”
段晞笑笑：“好。”
他们安静吃着饭，品味着食物本身的美味，全程几乎没再聊什么。
后来吃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放下了筷子。
段晞喝了一口水，慢慢咽下去。
而后抬眸，浅笑问：“小白，想必你已经有了一个新决定。”
新，是重点。
白克谦的右手一直紧紧捏着桌板，仿佛在极力隐忍什么。
沉默良久。
久到段晞以为，时间已经静止，或者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
这时，他艰涩开口：“段晞……我们分手吧。”
段晞紧咬着唇，但面色尚算平静，对比白克谦而言。
因为他已经满眼通红，泪水随时可以喷涌而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