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动过真心的，最终段晞没绷住。
表情依然平静，但眼泪不受控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白克谦也攥紧拳头，无声落泪。
两人相顾无言，各自哭泣，谁也没有能力再安慰谁。
命运弄人，有时候是往死里弄。
“好，”最后段晞沙哑着声音说，“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理解。”
她长叹一口气，生理性抽噎了下，什么都没多问。
没问白克谦为什么又改了主意。
因为他自那晚归来，段晞已有预感。
其实理性一想，还有什么可问的？
面对多年努力付之东流、身败名裂与极有可能身陷囹圄的结果，谁能轻易战胜那点可有可无的良心呢？
更何况，肯定还有一个包装得非常具有诱惑力的“选择”。
只要无视一下良心，闭眼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当年，她不就是这样么？
段晞告诉自己，不能双标。
不能双标。
她曾经能避过良心，越过道德底线做选择，那么白克谦也能。
命运说来亦是玄妙的。
她和白克谦曾是高中同学，同窗期间他们并没有什么交集。
整整三年，俩人说过的话都极其有限，彼此连V信都没有。
上大学以后，他们考到了不同的城市，白家后来也搬到了省城。
他们俩都没想过彼此的人生还会有任何连接。
直到留学期间，他们在M国因着一个华人间的联谊会，再度相遇。
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油然而生，当即互加好友。
那之后俩人联系也慢慢增多起来。
那时段晞除了拼命忙学业，还要各种兼职打工，日子过得非常清苦。
白克谦的条件稍微好点，但不多。
在留学圈里也算“穷人家的孩子”了。
差不多的境况让他们产生了革命友谊，惺惺相惜，关系也日趋紧密。
白克谦是一个很会照顾别人又能顾及到对方自尊心的人。
在M国期间，他“不经意”间帮了段晞许多忙，不求回报，她非常感恩。
不过那时谁也没有萌生“在一起”的想法，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因为他们俩基本都专注在学业上，想着能够顺利毕业早点回国，找工作，挣钱，反哺家庭。
白克谦率先回国来到申城，经过不懈努力暂时落了脚。
后来听说段晞也来申城了，他非常高兴，主动与她联系，帮忙介绍了现在广宣这份设计师的工作。
慢慢的，两个人越走越近。
没什么波澜，直到他们自然而然地确定了关系。
是他先捅破窗户纸。
本来白克谦的妈妈并不同意他和段晞交往，因为后者家境太差了。
做母亲的就是这样，在子女本身足够优秀的情况下，眼光自然会抬高。
希望自家孩子的另一半家庭条件能优越些。
届时两家长辈可以一起帮衬帮衬年轻人，实在不行，那也别拖后腿。
可白克谦认定了段晞，坚持要和她在一起，非她不娶。
不然人生大事就拖着。
为此，母子之间僵持了很久，今年白母才慢慢松口。
然而，然而。
此时此刻，白克谦一遍又一遍哭着对段晞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段晞反倒平静下来：“小白，平心而论，你没有对不起我。”
“这些年来，你对我的照顾、对我真心实意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我们之间，是曾有真感情的……”
段晞话锋一转：“小白，他找过你了，对吗。”
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白克谦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半晌，他承认：“嗯。”
段晞仰着头，逼着自己把又要翻涌而出的眼泪给倒回去。
处理好情绪后，她强笑着问：“接下来，你希望我怎么做？”
白克谦的喉结艰难滚动着。
他无法对自己深深喜欢的女孩提出那么无耻的要求。
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段晞看穿：“你希望我能主动帮你，是吗？”
良久良久，白克谦亲耳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了一个荒诞的声音：“你……会帮我吗？”
段晞闻言，几乎是在霎那间泪流满面：“小白，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理解对方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接受，又是另外一回事。
心已乱。
白克谦突然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眸子也深深凝望着她。
就像那次一样，仿佛下了某种极大决心。
而后，却“历史重演”——
他又渐渐松开，目光也逐渐归于平静。
“晞晞，我的命运交托给你。”白克谦心如死灰般说道，“任凭你处理。”
……这何尝不是一种道德绑架？
白克谦在赌。
段晞知道他在赌。
-
京城，蒋氏科技集团总裁办公室。
蒋寄舟连轴转开了一天会，疲惫又烦躁地扯着领带。
助理陈凡见缝插针地跟他汇报各种工作事项与行程安排。
蒋寄舟坐回办公椅，闭目听着，偶尔提出几个异议，陈凡恭敬记好。
“对了，申城那边怎么样？”他忽然掀眸问。
陈凡早有准备，认真作答：“关于广宣的收购已经在加快进度，大概三个月左右可以完成所有事宜。”
“‘清理行动’随时可以同步开启，不影响的。那边也非常愿意配合，就等您一声令下。”
“嗯。”蒋寄舟漫不经心问，“那个白克谦呢？”
陈凡回答：“白克谦近日已经和段小姐提出分手。”
“呵——”蒋寄舟嗤笑一声。
看来，那个姓白的挺识时务。
不过，段晞这个女人……
还真是沉得住气。
当真以为他只是吓唬吓唬而已？
还是……她所谓的爱很现实，不愿意为了心爱的男朋友而牺牲？
亦或是……觉得他开的条件不够优渥？
蒋寄舟想了想，吩咐：“你继续去和段晞谈，把价格翻倍。”
他就喜欢看别人面对欲望从坚守到沉沦的样子……
这种世间丑态，有时候却让人解压。
“好的，蒋总。”陈凡记下。
静默了十几秒，蒋寄舟睨他：“你怎么还不行动？”
“啊？”陈凡愣住，“现在就问吗？”
蒋寄舟蹙眉不耐：“现在！就在这里问，赶紧打电话！”
“……好的。”
陈凡拨通了段晞的电话，对方接起后，他自报家门，并且如实代为提出了蒋寄舟的新条件……
通话时间前后不超过两分钟。
蒋寄舟抬眸问：“她同意了？”
陈凡摇了摇头。
“那女人说什么了？”
陈凡欲言又止。
“快说。”蒋寄舟向来脾气差，耐心更是缺缺。
陈凡只好如实转达段晞说过的话：“段小姐……咳咳，段小姐说，让您去死。”
蒋寄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