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1:44:08

纱幔轻动。

苏渺渺缓缓站起身。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拨开了挡在身前的薄纱。

顿时,一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吹弹可破。五官精致得如同玉雕,组合在一起,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眸。清澈如秋水,却又深不见底,带着一丝聪慧,一丝清冷,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她看着陆长生,美眸中异彩连连,之前的平静被一种触动所取代。

“陆公子。”她开口,“此词……可是公子所作?”

陆长生面对这绝色容颜,心中也是一荡,但立刻稳住心神。他不能承认,也无法解释出处。

他避重就轻,沉声道:“此词所言,便是边军将士肺腑之声。陆某不才,曾在陇右从军三载,所见所感,皆融于此词之中。”

他没有直接承认是自己所作,但强调了个人的经历和感受。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无异于默认。

苏渺渺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曾经战斗过的戈壁荒漠,看到他词中那孤城落日。

“原来如此。”

她轻声道,“公子竟是边军勇士。难怪此词如此真切,如此……撼动人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地说道:“渺渺自幼习读诗文,自认眼界不低。

然今日闻公子此词,方知何为真正的边塞风骨,何为将士情怀。

词中苍凉悲壮之意,非闭门造车者可拟,非无病呻吟者可及。”

她对着陆长生,郑重地敛衽一礼:“公子大才,渺渺佩服。此前多有怠慢,还请公子海涵。”

这一礼,这番评价,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众人耳边。

苏渺渺,眼高于顶的苏大家,竟然对一个武夫……行礼道歉?还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那些才子文士,脸色更加难看,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因为那首词,确实将他们所有人都比了下去!

陆长生心中一定,知道成了。他拱手还礼:“苏大家过誉。”

苏渺渺直起身,美眸凝视着陆长生,脸上竟泛起极淡的红晕,更添艳光。

“公子词中意境,渺渺心向往之。不知公子……可否移步渺渺的‘听雪小筑’,为渺渺细细讲解一番陇右风物,边塞情怀?”

她微微侧身,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渺渺愿亲自烹茶,聆听公子教诲。”

轰!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苏大家……竟然主动邀请一个陌生男子,去她的私人居所?还要亲自烹茶?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之前那些被拒绝的才子贵人,眼睛都红了。看向陆长生的目光,充满了羡慕、嫉妒,还有难以理解。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一首词,就征服了冰山美人?

陆长生心脏也是猛地一跳。

听雪小筑!单独陪侍!

机会来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面色依旧沉稳,点了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苏渺渺嫣然一笑,刹那间如同冰雪消融,春花绽放,美得不可方物。

她不再理会大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对陆长生轻声道:“公子,请随我来。”

说罢,她当先引路,向天音阁后方走去。

陆长生在无数道混杂着震惊、嫉妒、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迈步跟上。

两人身影消失在通往听雪小筑的回廊尽头。

只留下满堂寂静,和一群面面相觑、心态爆炸的才子佳人。

今夜之后,“边军旅帅陆长生一首《渔家傲》折服头牌苏渺渺”的消息,必将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平康坊,乃至长安文坛武界!

而陆长生此刻,无暇他顾。

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了前方那道窈窕的背影上。

听雪小筑。

苏渺渺。

她,会不会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下一个“特殊体质”?

成败,在此一举!

······

听雪小筑内,陈设清雅。

熏香淡淡,与外间的脂粉气截然不同。

陆长生与苏渺渺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一张紫檀木小几。

苏渺渺素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

她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

陆长生没有催促。

他打量着这间屋子。书架上摆满典籍,墙上挂着意境深远的山水画。

这不像青楼女子的闺房,更像书香门第小姐的书斋。

“陆公子,请用茶。”

苏渺渺将一盏清茶推至陆长生面前。

茶水碧绿,香气清幽。

“多谢。”

陆长生端起茶盏,没有立即饮用。

他的目光落在苏渺渺脸上。

苏渺渺微微侧头,避开他那过于具有侵略性的目光。

“公子那首词,意境苍凉磅礴。渺渺虽未亲至边塞,却能感受到其中金戈铁马之气。”

苏渺渺轻声开口,将话题引向边军,“公子在陇右从军三载,想必经历颇丰?”

陆长生心中微动。

他感觉这女子对边军之事,似乎格外上心。

这不寻常。

寻常青楼女子,即便欣赏诗词,也多关注风花雪月。

谁会真正关心千里之外戍边将士的苦寒?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开始讲述。

他没有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

讲陇右的风沙,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讲冬季的酷寒,呵气成冰,手脚冻裂是常事。

讲吐蕃游骑的神出鬼没,讲遭遇战的惨烈。

讲缺粮时,大家分食一块干硬的面饼。

讲受伤的同袍,因为缺医少药,在高烧中痛苦死去。

讲每一次出击前,留下的遗书。

讲看着熟悉的面孔,昨天还在说笑,今天就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夸张,没有煽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的叙述,反而更具力量。

因为这些是真实发生的,是他亲身经历,血与火的三年。

苏渺渺听得入了神。

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

茶水晃出,沾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清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

陆长生讲完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原来……边军将士,如此艰难。”

她抬起头,美眸中竟隐隐有水光闪动。

“公子可知,渺渺为何独对边塞诗词,对军旅之事,如此执着?”

陆长生看着她:“愿闻其详。”

苏渺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的祖父,”苏渺渺的声音带着痛,“曾是安西都护府麾下一名队正。”

陆长生眼神一凝。

安西军!

大唐镇守西域的孤军,铁血忠诚的代名词!

“天宝八载,祖父随军征讨石国,战死……沙场。”

苏渺渺的声音很轻,“连尸骨……都未能还乡。”

陆长生沉默。

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也是家族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