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2-08 01:44:20

苏渺渺继续诉说,语气变得低沉。

“祖父战死后,家道便开始中落。”

“我父亲,名苏文正。科举入仕,原在江南道余杭郡为官,官至郡丞。”

郡丞,一郡副职,地位不低。

“父亲为官清廉,性情耿直。因不愿与当地世家豪强同流合污,得罪了人。”

“他们罗织罪名,诬告父亲贪墨漕粮,勾结水匪。”

“朝廷派下的御史,也被他们买通。”

“父亲蒙冤入狱,受尽酷刑,最终……不堪受辱,在狱中自尽明志。”

苏渺渺说到这里,娇躯微微颤抖。

陆长生能感受到她那刻骨的恨意。

“父亲死后,家产被抄没。男丁流放陇西羌族之地,女眷大多充入教坊司。”

“彼时我年仅十岁。因年幼,侥幸未被立刻充入教司,后被辗转卖入这凝香阁……”

她的话语停了。

后面的事,不言而喻。

一个出身书香门第、官宦之后的少女,家破人亡,沦落风尘。

这是何等的惨剧。

陆长生看着眼前这绝色女子。

她清冷的气质下,竟隐藏着如此血海深仇和凄惨身世。

他明白了。

明白她为何独爱边塞诗。

明白她为何对军旅之事如此关切。

她的根,在安西军。她的恨,在那污浊的官场。

她在这烟花之地,保持着孤高和清醒,或许就是在用这种方式,坚守着家族最后一点骨血里的骄傲。

“渺渺沦落风尘,实非得已。卖艺不卖身,亦是想为苏家,留一丝清白名声。”

苏渺渺抬起泪眼,看向陆长生,眼神里带着恳求。

“陆公子是军中之人,或许……或许将来有机会,行走四方。”

“渺渺别无他求,只求公子……若能得遇渺渺流落在外的家人,请告知他们,渺渺……还活着。”

“若能得悉他们一丝音讯,渺渺死而无憾!”

她站起身,对着陆长生,深深一拜。

这一拜,包含了太多沉重的东西。

陆长生没有立刻扶她。

他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心中那股占有欲,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

他需要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可能身负特殊体质。

更因为,她现在,完全激发了他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他要这个女人!

彻底地占有她,从身体到心灵!

“你的家人,我会找。”

苏渺渺抬起头,梨花带雨的脸上,露出一丝希冀。

“但不是‘若有机会’。”

陆长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材高大,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目光炽热,带着铁血的霸道。

“我会主动去找。动用我一切能动用的力量,翻遍陇西,查遍边镇。”

“只要他们还在大唐疆域之内,我,陆长生,向你保证,一定把他们找出来!”

苏渺渺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气势震住了。

这不像是一个小小旅帅能有的口气。

“但是,”陆长生话锋一转,“我帮你,不是无偿的。”

苏渺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他的目光钉在原地。

“我要你。”

陆长生的话语,直白得近乎粗暴。

“不仅仅是今晚。而是以后,永远。”

“你的身子,你的心,你的一切,都只能属于我,陆长生一人。”

他的眼神如同实质,仿佛要将她剥开。

“这就是我的条件。”

苏渺渺脸色煞白。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炽热、充满侵略性的男人。

他刚刚给了她巨大的希望,转眼又提出如此……霸道的要求。

她钦佩他的才华,感激他愿意寻找她的家人。

但……卖艺不卖身,是她最后的底线。

是她在泥沼中,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尊严。

“公子……”苏渺渺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渺渺感激公子厚爱。也钦佩公子才华。”

“但渺渺立过誓,卖艺不卖身。方才邀请公子,也只是谈论诗词,品茗论道。”

“公子诗词过关,可入渺渺幕僚,单独陪侍。但若要更进一步……”

她鼓起勇气,迎上陆长生灼热的目光。

“还需……深入考究。”

她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

诗词好,只能得到单独相处的机会。想得到她的身子,没那么简单。

这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

也是她抬高自身价值的手段。

陆长生笑了。

是那种带着掌控一切意味的笑容。

“考究?如何考究?”

“论诗词,我一首《渔家傲》足以。”

“论边塞,我的经历便是真知。”

“苏大家,你还想考究什么?”

他步步紧逼。

苏渺渺心乱如麻,她确实被陆长生的军旅故事和那首词打动。

但让她就此委身,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她需要更多……更能让她折服的东西。

“公子……”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诗词军旅,可见公子才情与经历。然世事洞明皆学问。渺渺想知道,公子对如今朝堂,对天下大势,有何高见?”

她抛出了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

这已远超武将范畴,涉及政治格局。

她潜意识里觉得,一个边军旅帅,不可能有太深的政治见解。

她想用这个难题,让他知难而退。

······

陆长生闻言,非但没有退缩,眼中反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果然,这女子心气极高,绝非寻常胭脂俗粉可以比拟。

她想听这个?

好!那就让她听个够,听个心惊胆战!

“朝堂?大势?”

陆长生负手而立,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仅仅是一个武夫,更像一个俯瞰棋局的谋士。

“文官集团,结党营私,把持朝政,排挤异己。你父亲之事,绝非个案!”

“边镇节度使,拥兵自重,尾大不掉。比如安禄山身兼三镇,麾下精兵悍将无数,早已成国中之国!”

苏渺渺美眸睁大。

这些言论,太大胆了!直接抨击朝堂,非议节度使!

陆长生语速加快,如同连珠炮,抛出一个个惊世骇俗的观点。

“陛下年事已高,耽于享乐。杨国忠把持朝纲,与安禄山矛盾已深,势同水火!”

“安禄山,早有反意!其所图,绝非一镇一地,而是这大唐万里江山!”

苏渺渺娇躯剧震,失声道:“你说什么?安节度使……他敢造反?!”

这消息太震撼了!

安禄山是陛下宠臣,权势滔天,他怎么会造反?

“不是敢不敢,是迟早的事!”

“就在这几年。或许明年,或许后年。必将爆发!”

“届时,烽火遍地,生灵涂炭。长安……亦将不保!”

苏渺渺脸色惨白。

陆长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砸碎了她对盛世的最后幻想。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