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忠躬身捧起圣旨,余光窥见帝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
“长秋宫今日如何?”帝王声线沉了沉,指节重重按上眉心。
福忠将圣旨封入紫檀锦盒内,喉间滚了滚:“禀陛下,一切如常,只不过……”
他踌躇片刻,想到锦盒里这道关乎姜姑娘的圣旨,终是多了句嘴,“昨儿夜里,姜姑娘染了风寒,高热不退。”
昭庆帝揉眉的手倏然一顿,他对姜至印象模糊,依稀只记得大概轮廓。
“太医可曾去了?”揉着眉心的手倏地一顿,昭庆帝在脑海里搜索关于姜至的一切,没甚印象,只记住大概的模样。
“回陛下,周太医寅时去过。”
昭庆帝松开眉心,拿起御案上的奏折,专注的批阅起来。
就在福忠以为没后续时,却见昭庆帝吩咐道:“去库房里挑些补品送去长秋宫。”
似乎觉得不够,他又加了一样,“将那颗百年人参也一并送过去。”
“嗻。”福忠垂下的眼眸微闪。
两月前,沈贵妃为大皇子殿下求此参,陛下都没给。
如今竟给了姜姑娘。
属实叫他愈发猜不透陛下的心思了。
自古以来,并非没有姑侄共侍一夫之惯例。
只是此事发生在至圣至明、宽厚勤政的昭庆帝身上,多少有些让福忠惊讶、诧异。
长秋宫内,寒意渗过窗棂,裹着浓重刺鼻的药味在殿中游荡。
姜至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是巳时,高热一夜,此时,剧痛灼烧感还在喉间残留。
绿萝服侍她喝下半盏温水,适才舒服些许。
姜至目光瞥到廊下冻得发抖的小宫女,眉头蹙起,“内务府那边还是没消息?”
她的声音沙哑、粗狂,仿佛喉间卡了浓厚的痰一般。
“那帮惯会捧高踩低的奴才!”绿萝愤愤不平的道:“皇后娘娘头七还没过,他们便已经急着向钟粹宫那位表忠了,实在可恨。”
她扶着姜至下地,“姑娘,实在不行,咱就向二殿下求助吧!他若知道此事,定不会坐视不管。”
“不可。”姜至摇头,“表哥如今忙帝陵的事,怎可好叫他分心。”更何况,还有一个沈家随时都会使绊子。
绿萝想了想,犹豫着开口:“那若不……向大公子求助?”
闻言,姜至想到这几年与自己渐行渐远的姜明祁,眉间染上一抹冰霜,低沉道:“没必要。
“可是……”绿萝还想劝两句,奈何每次一提到姜家人,姑娘情绪就不对,她也就不敢再提。
这时,小宫女小心翼翼步入殿内,通传道:“姑娘,御前的福忠公公过来了,秋嬷嬷请您去正殿一下。”
福忠公公?
那是大内总管,陛下身边的大红人,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都巴结的对象。
姜至不敢耽搁,在绿萝的搀扶下站起身,急匆匆梳洗一番来到长秋宫正殿。
正殿内的气氛低沉、肃穆,透着寒意,她拢了拢身上的素色棉袄,敛眉垂目,在婢女的搀扶下,行至殿中,对着福忠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见过福公公。”
福忠连忙侧身避开她的礼,充满褶子的脸上顿时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尖锐的声线里带着恭敬与客气:“使不得使不得,姜姑娘快请起,咱家就一奴才,残破之身,您这不是折煞老奴了么”
更何况这还是陛下钦定的继后人选,将来的中宫之主,他如何能承受她的礼?
“公公谦虚了,您可是陛下跟前最信任的心腹,不知公公前来,可是陛下有何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