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刺得姜明祈心口一窒。
“你说话何必句句带刺?”
真的很刺耳,句句扎心。
姜至闻言,却笑了起来,“比之兄长,妹妹这不算什么,我想告诉兄长的是,我姜至很惜命,非常的珍惜,因为这是我母亲用命换来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的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姜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视线。
“行李不必收拾了。”她重新望着远处枯黄的银杏树,语气疏离,“我既入了宫,是走是留,由不得姜府了。兄长还是请回吧,免得在这里,惹得彼此都不痛快。”
冷冽的寒风穿堂而过,卷起白色帷幔的一角。
姜明祈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间发现,眼前的妹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被他推搡着骂“灾星”的小丫头了。
她的脊梁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硬得像这长秋宫的青石板,再也弯不下去了。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叹一声,脚步沉重地转身进了耳房。
门扉被轻轻合上的瞬间,姜至紧绷的肩膀才骤然垮下。
她垂在身旁的手微微收紧,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姑母走了,这偌大的皇宫,当真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可她还不能走。
姑母养她一场,她要送姑母一程。
此时,耳房内,众人看见走进来的姜明祈,纷纷用眼神询问他:结果如何?
姜明祈神色难受地摇了摇头,他走上前,面色难过的对姜老夫人说道:“祖母,阿至终究还是与我们、与姜家离了心了。”
闻言,老太太失落地叹了口气。
倒是姜德海,却不以为然,“倒是有骨气,我看没有她姑母这座靠山,日后要怎么过。”
“老爷,这是在宫里,少说两句。”柳玉凤心里高兴,表面上却还是劝着,“大姑娘如今大了,或许有她自己的考量也说不定。”
“她能有什么考量?”姜德海越想越气。
姜明珠主动站起身,“实在不行,我去劝一下姐姐吧。”
“劝她做什么?等会儿别又叫她给欺负了。”姜德海厉声道。
“父亲,姐姐没有欺负我。”姜明珠辩解。
“也好,明珠,你就去劝劝,尽量不要与你姐姐起冲突,尽量顺着她些。”姜明祈叹了口气说道。
觉得她们两个年纪差不多,应该能有共同话题。
姜明珠应了声,提着裙摆轻手轻脚地走出耳房,问了小宫女,才在偏殿里找到姜至。
“姐姐。”她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祖母他们叫我来劝劝你。”
姜至闻言,侧目,视线落在她身上时,淡了几分寒意,却也没什么温度。
眼前的这个妹妹,仿佛就是上天的宠儿,不仅生得好看,更是整个姜家心尖儿上的人,从前,她很讨厌这个妹妹,觉得是她抢走了自己的一切。
“有事?”姜至收回目光,语气依旧疏离。
“祖母和父亲都在里头等着呢!”姜明珠绞着帕子,小声道:“姐姐,宫里到底不比家里,姑母不在了,往后……往后你一个人,多不容易。跟我们回去吧,府里再怎么样,那至少也是你的家。”
姜至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
“家?”她转头看向姜明珠,眼底似有碎光闪动,“妹妹忘了?七岁那年,我就没有家了。”
姜至冷漠到极致的话,落入姜明珠耳里,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那个时候年纪小,却也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父亲让人把姐姐送走,姐姐扒着门框哭着喊着,嗓子都哑了,可父亲只是冷着脸,让人把她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