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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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那扇本来就腐朽的木门，被踹开了。
灰尘扑面而来。
院子里全是杂草。
都长到膝盖高了。
荒凉得像个鬼屋。
我也愣住了。
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老家吗？
那个冒着炊烟，有着热炕头的老家吗？
原来。
没有人气儿的家，死得比人还快。
小旭冲进屋里。
“爸！”
“陈国栋！”
他把每个房间的门都推开。
厨房。
灶台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锅底都烂了个洞。
堂屋。
桌子上只有老鼠屎。
那张我最爱坐的太师椅，缺了一条腿，倒在地上。
最后。
他冲进了卧室。
那是我和小旭他妈住了几十年的屋子。
炕上的席子都烂了。
只有那床旧棉被，卷在角落里。
发黑，发硬。
没有人。
连个鬼影都没有。
小旭站在屋子中央。
转了一圈。
又转了一圈。
眼神从期盼，变成了绝望。
那种光亮一点点熄灭的过程，看得我心如刀绞。
“没有......”
“哪都没有......”
“爸......你去哪了啊......”
他腿一软。
直接瘫坐在那张旧床上。
那是当年我和秀英结婚时的婚床。
虽然破，但我躺着踏实。
此刻，小旭就坐在那。
抱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爸......你回来啊......”
“我不嫌你脏了......”
“我再也不吼你了......”
“我想吃你做的手擀面了......”
“爸......我错了......”
哭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闷闷的。
却震得我魂魄都在颤。
我也坐过去，坐在他旁边。
就像小时候他受了委屈，我陪着他一样。
我想拍拍他的背。
告诉他，别怕，爸在这。
我的手落在他背上。
直接穿了过去。
穿过了他的脊梁。
那种无力感，比死还难受。
原来。
鬼魂最痛苦的不是死。
是看着亲人痛不欲生，却连个安慰的拥抱都给不了。
我只能虚虚地环着他。
假装我还在抱着他。
“儿啊，别哭了。”
“爸这不是回来了吗？”
“虽然爸死了，但爸魂儿回来了啊。”
“你看，爸就在这陪着你呢。”
我就这么絮絮叨叨地对着他说。
哪怕他一句也听不见。
日头渐渐偏西了。
夕阳斜照进屋里。
哭声渐渐停了。
小旭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
他吸了吸鼻子。
突然站起身来。
我也跟着站起来。
以为他想通了，要回去了。
结果。
他撸起袖子。
走到灶台边，找了块破抹布。
虽然没有水。
但他开始用力地擦桌子。
一下，两一下。
擦得特别认真。
把桌子上的老鼠屎、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小旭，你干啥？”
“这屋没人住，擦它干啥？”
我不解地问。
他没理。
擦完桌子，又去扶那把太师椅。
找了块砖头，把断腿垫平。
然后把炕上的破席子卷起来，扔到院子里。
把那床发黑的棉被铺平。
哪怕那是脏的。
他也用手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
就像我每次从地里回来，他妈给我铺床那样。
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一边干，一边自言自语。
“爸爱干净。”
“爸最受不了屋里乱。”
“等爸回来了，看见屋里这么脏，又要骂我了。”
“我得收拾好。”
“收拾好了，爸就回来了。”
我站在角落里。
看着他忙忙碌碌的身影。
那一刻。
我明白了他想干什么。
我的心碎成了八瓣。
傻孩子。
他在骗自己啊。
他以为把家收拾成原来的样子。
把时光倒流回去。
我就能推开那扇门。
背着锄头，笑着对他说：
“小旭，饿了吧？爸给你做饭去。”
可是儿啊。
门外的锁都锈了。
你爸的骨头都凉了。
回不去了。
咱们爷俩。
再也回不去了。
